前一刻,獵人谷還沐浴著熾白的月光,明亮讓人分不清黑夜白天。
下一刻,紅月凌空,獵人谷如墜地獄,血色的月光照耀著血流成河。
許塵的神魂飄在十里高空,盯著面前的血月巨輪,深陷月心的蟲眸……
仿佛一眼萬年,在蟲眸的瞳心看到了另一個世界。
一個幻境編織的世界!
然而本體神魂卻深陷其中,根本沒有察覺到眼前的景象是幻境。
阿蘿抱著一歲的女嬰,牙牙學語:
「蝶……蝶……」
「小蝶真乖。」
許塵坐在床邊,捏捏小蝶的臉蛋,一邊盯著正在給立雪接生的劉氏。
劉氏畢竟是仇人之妻,他擔心劉氏會趁機復仇,讓他面臨保大還是保小的考驗。
儘管此前,劉氏哪怕在私下,也從未表現出任何想要復仇的想法,甚至非常謙卑,勤勤懇懇,讓女兒也徹底放下習武的念頭。
但不知為何,許塵變疑心重重。
一旁,姝妍坐在輪椅上,問許塵:
「老爺,孩子名字想好了嗎?」
「既然是立雪生的,就叫雪生吧!」
「血生?這名字太不吉利了……」
「是雪不是血。」
「有區別嗎?」
「當然有!」
「你看立雪……還有區別嗎?」
劉氏忽然大叫:
「老爺,不好了!立雪姑娘正在出血,我怎麼也止不住……」
許塵人都傻了。
立雪臉色煞白,宛如積雪覆蓋,竭力開口道:
「老爺,好好對小姐……我、我……不後悔。」
「立雪!」
許塵還沒等來保大保小的選項,立雪已緩緩閉上了眼。
突然!
一聲嬰兒啼哭,從劉氏懷裡傳來:
「老爺,是個男孩!」
許塵心如刀絞,深陷巨大的悲慟中,完全沒意識到為什麼自己變如此情緒化。
他突然奪過嬰兒,用力摔在地上!
豈料,摔在地上的嬰兒竟一點也沒哭,死死瞪著許塵。
「爹,孩兒剛出生,您就不要我了嗎?」
許塵又覺心疼,連忙將地上的嬰兒撿起來,抱在懷裡大哭。
全然不想為何剛出生的嬰兒就會說話。
「是爹不對,血生就血生,你就叫血生!」
血生懂事讓人心疼。
「爹爹,不哭,只要爹不丟下血生,血生永遠不會離開爹爹……」
許塵深感為父的責任,一邊將血生抱在懷裡,一邊湊到阿蘿身邊,和小蝶頂頂額頭。
「小蝶也乖……」
全然忘記立雪剛死,變成雪人融化了。
唯有許塵一直飄在外面的神魂,通過失魂游,將這一切看在眼裡。
無論是許塵懷裡的血生,還是阿蘿懷裡的小蝶,全都是蟲嬰!
那炯炯有神的漆黑大眼睛,與血月中央的蟲眸如出一撤……
他明白了,蛻變的災靈精通幻術!
而且弔詭的是,他的本體在陳府一間侍女房間,並沒有看到血月。
飄出的分魂近距離直視血月,自己沒有陷入幻境,卻讓本體深陷幻境無法自拔。
「看來,這就是失魂游起的效果,無論本體睡著了、昏迷了還是陷入幻境,分魂都能保持清醒,隨時接管本體。」
他也由此確定,災靈小黑孩正是從小被父母拋棄的棄嬰!
他嘗試尋找蛻變後的小黑孩位置。
才發現自己跟丟了……
從山洞裡突然消失。
他立即消耗氣血,提升全域覆蓋的精度。
這才發現了燈下黑!
蛻變後的災靈,赫然就在許塵本體所在的房間裡。
八翼展翅,懸在許塵本體面前半丈!
竟是一隻八翼蝴蝶!
每一隻翅膀上都有一個紅黑交織、類似血月中央蟲眸的血眸圖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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身體類似七八歲的人類女童,長髮及腰,渾身閃爍五彩斑斕的黑。
像是半透明的幻影……
可許塵的分魂能清晰察覺出他的血氣。
「真是怪!你人在房間裡,不可能看到月心,卻是災獄裡第一個陷入幻境的人……你身上到底藏了什麼秘密?」
此刻,偌大的房間裡,不管是許塵本體,還是柳紅夜,抑或是陳姝畫、汪雨霖,都沒有發現災靈的存在。
柳紅夜察覺到汪雨霖眼神突然發直,隱約察覺出異樣……
扭頭看向許塵,才發現許塵紋絲未動,兩眼發直,眸子裡含著淚,直直看向正前方。
即便如此,她也沒有嘗試喚醒許塵,而是假裝安撫汪雨霖。
蝴蝶災靈雙臂抱在胸前,冷笑一聲。
「看來,是我高估你們這對夫妻了。」
旋即,口中鋒利的管狀口器彈了出去,射向許塵眉心!
然而,就在口器彈射的一瞬間——
許塵好似先知先覺一般,竟提前側身,突然拔刀,一刀斬向蝴蝶災靈的身體!
刷——
一刀揮空。
蝴蝶災靈面露驚愕,身形散去。
消失不見……
汪雨霖眼神瞬間變清澈起來。
柳紅夜黛眉微蹙。
她剛才就很怪,為什麼許塵突然中了幻術!
然而,即便中了幻術,許塵眸光深處,仍有魂動的痕跡。
她漸漸意識到,許塵可能有兩個魂魄,所以才能免疫她的血瞳。
像是被人奪舍了,有沒有奪舍完全……
陳姝畫見許塵突然揮刀,格外疑惑。
「你發什麼神經!」
「災靈蛻變了,立即通知所有人,不要離開室內,更不要直視血月,會深陷幻境。」
「可我們不是在屋子裡嗎?」
「先別管那麼多。」
許塵幾乎同時通知了所有通靈對象。
然而!
在此之前,已經有很多人中招了。
其中最強的人,正是汪雨霖父親,汪戎!
.
陳府瞭望台上。
汪戎兩眼發直。
蝴蝶災靈前腳從許塵房間離開,便瞬移到汪戎面前。
然而!
此刻,在汪戎眼中,女兒汪雨霖正四腳匍匐在地上,身上滿是血漬……
「爹,就因為我變成怪物,你就不要我了嗎?許塵把我當狗一般欺辱,您忍心就這樣遺棄我,把我送給狗男人嗎?
爹,不要離開我……」
汪戎心如刀絞,忙道:
「是爹的錯,爹不該把你送給許塵,我這就去找他!」
突然——
耳邊傳來許塵的聲音:
「汪戎,這是幻境!看看你女兒,是一隻蟲子!快醒醒,災靈快要吸你血了!」
汪戎定睛一看。
眼前的女兒身體竟是只蟲子,臉是七八歲模樣的小女孩,根本就不是汪雨霖!
他突然回過神。
只見一根鋒利的口器刺探過來。
他連忙閃身劈開,於半空拔刀,一刀劈向了災靈的口器!
結果,口器連著後面的災靈身體,倏然小山一空,如同幻影破滅……
「難道,還是幻境?」
「這次不是幻境……這隻災靈在災獄裡似乎有瞬移的能力,但只能瞬移到中了幻術的人的面前,從現在開始不要再看月亮!」
「明白。」
另一邊。
災靈已經找上劈風武館的館主譚躍風,趁其深陷幻境難以自拔,將其快速吸成了乾屍。
「譚館主!」
葉府軍營外,眾將士大駭!
許塵對此無能為力。
只能讓羅臣通知大家做好防備。
……
侍女房間,許塵問柳紅夜:
「剛才被災靈近身了,明明是實體,為何我會一刀劈空?」
「災靈近身?」
柳紅夜有些驚訝,她還以為許塵受災靈的神魂干擾才陷入幻境。
「如果真是這樣,說明災靈可以在災獄中實現虛實相生,或許可以通過在刀刃上染自己的鮮血來破解。」
許塵微微頷首,連忙通知親爹許峰。
.
雷府。
許峰早已拿布帛當眼罩,隔絕月色。
「放心,我在軍中摸爬滾打八年,不是第一次進災獄了,血月是最典型的幻境災獄,只要別看就行了。」
許塵稍稍鬆了口氣:
「記給刀刃塗上自己的鮮血。」
「好。」
許峰不敢大意,連忙照做。
用刀刃劃開掌心染血,再藏入刀鞘,並通知手下全員照做。
不多時,耳邊又傳來兒子的聲音——
「爹!」
「又怎麼了?」
「你當年為什麼要選擇參軍?」
「王家逼。」
「為什麼逼你?」
「王家人以充軍要挾我第二次當誘餌,我一氣之下就去參軍了。」
「所以你一氣之下拋棄了我?」
「拋棄你?不是還有爺爺和叔叔嗎!」
「你知道他們怎麼對我的嗎?」
「怎麼對你的?」
「他們一樣拋棄了我……」
「怎麼拋棄你的?」
「他們偷我攢的獵稅錢,逼我賣准獵證補貼家用,每天把我打的遍體鱗傷,最後把我趕出家門,我上了山他們還偷我的雞……」
「沒想到,爹和小尤太壞了,都是那騷婆娘攛掇的!」
「可你也拋棄我,還把吃人的女魔頭送給我當媳婦,洞房夜,我差點死在床上,還好我羽化成蝶才躲過一劫!」
「都怪爹,不該在軍營里說大話,引來了女魔頭,都是爹不好,爹以後再也不會離開你了……你要還是不解氣,也給爹送個妖女什麼的,讓爹也死在床上!」
「快拔刀——你中了聲音幻術!除了找你要錢,我什麼時候喊過你一聲爹?」
最後一句,聲音不是從耳邊來的,而是從顱內共鳴!
通靈!
許峰這才感覺胸口有點刺痛。
出於對兒子的信任本能,他還沒完全清醒過來,突然拔刀,一刀砍了出去!
一刀劈開了災靈的管狀口器!
他回過神來,發現刀刃上又沾上更多的自己的血……
於是一躍向前,追著蝴蝶狀的災靈,又補了一刀!
蝴蝶災靈大駭。
身體瞬間裂成了兩半……
黑色的汁液噴涌而出,迅速散逸,包裹並彌合殘身。
趕在許峰下一刀划過身前一寸,突然展翅飛上高空!
血月之上,蝴蝶災靈滴著黑汁。
雙眸死死盯著許峰:
「該死,明明已經手了……我的幻術還不至於弱到這種地步,區區二脈武者,為什麼能突然清醒,還提前在刀刃上染血……怎麼突然所有人都統一行動了?」
許塵怎麼也沒想到,自己親爹居然聽到災靈模擬他的聲音喊了聲爹後,便兩眼一直,陷入幻境!
連胸口被鋒利的口器扎進去吸血,他都沒能清醒……
萬幸,被通靈喚醒,一刀重創了災靈。
夜娘說的方法有效!
這也證明了一個亘古不變的道理:幻術強者往往體弱。
「你到底在幻境裡看到了什麼,被扎心吸血都沒清醒?」
許峰連忙敷上藥粉,包紮胸前的傷口。
「就是和你聊聊家常,你哭訴著說,是我遺棄了你……都怪你平時爹喊少了,才導致我下意識回答,中了幻術。」
「好在,你現在是全災獄裡第一個重創災靈本體的人。」
「多虧了兒子提醒!」
「少肉麻,真不知道你在幻境裡在瞎聊什麼。」
許塵立即通知所有通靈目標:
「所有人,戴眼罩,耳中塞布團,不要看血月,不要回答任何人喊爹或娘。
刀刃上染血,凡是看到視野里有遺棄的孩子,立即拔刀砍上去。
武者若察覺到附近有人身體僵直,呼吸紊亂,立即向其身前半丈方向砍去。
災靈已經重傷,撐不了太久,祂最後一定會殊死一搏!」
益於所有人類都集中在三個據點中,許塵的命令迅速傳遞到了每一個人。
恐懼尚未在人群中蔓延,便被許塵第一時間攔腰阻截。
到目前為止,陷入幻境被吸血致死的人停留在個位數。
見災靈無處下口,許塵鬆了口氣。
又問身邊的夜娘:
「如果你是蝴蝶災靈,想要最後一博,會選擇誰下手?」
柳紅夜無需思考:
「你,或者我。」
「可我們都有防備。」
許塵話音剛落,突然意識到,如果災靈對阿蘿和立雪肚子裡的兩個孩子下手,再通過孩子對他下手……
比如通過血液感染阿蘿和立雪,讓她們變成怪物,讓幻境變成現實,自己也許會失控再次陷入幻境。
災靈大勢已去,撐不了太久,他必須保護自己的孩子!
如此想來,他立即和夜娘、陳姝畫來到陳家地堡,分別藏在阿蘿和立雪的周圍。
……
獵人谷上空。
黑氣迅速治癒了蝴蝶災靈重傷的殘軀。
凌空的血月,也跟著暗淡了一分。
蝴蝶災靈身上黑氣縈繞,雙眸血紅,見人類幾乎在同一時間蒙眼、塞耳、給刀染血,祂終於確定——
只有許塵有如此快速精準的組織能力!
似乎祂的所有能力都被許塵完美克制。
事已至此,祂唯一能翻盤的機會便是控制許塵,把許塵變成祂的眷族,間接控制所有人類,再對付余洪和慕容煙。
「我向來不對孩子動手……你逼我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