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堡房間。
小小房間裡,擠了九個人!
立雪和阿蘿在床上酣眠。
劉氏母女守在一旁。
陳姝妍秉燭夜讀,壓制內心的憂慮。
許塵、柳紅夜和陳姝畫擠在衣櫃裡。
汪戎躲在床底,作為兵。
四人收斂氣息。
許塵的神魂鎖定阿蘿和立雪,只要二人的氣息有一絲異常,他就會動手!
半個時辰過去。
沒有一點動靜。
不止陳府地堡,整個災獄都不見動靜。
蝴蝶災靈已退回洞中休養。
血月裡面的血眸消失不見……
即便如此,許塵也不敢有絲毫大意。
「會不會發現了我們的埋伏?」
陳姝畫小聲問。
許塵搖了搖頭。
柳紅夜小聲回答她:
「全域探查是最耗血氣的事,災靈一般通過眷族探查,眷族被吞噬後,通常會在日月中開眼探查,月色照不到的地方,除非散開自身血氣滲透,否則不可能發現我們。」
「災靈故意讓我們放鬆警惕,正在暗中積蓄力量,準備致命一擊。」
「你確定祂還會攻擊我們嗎?」
「他已經兩次敗於我手,第三次是祂唯一的希望。」
「好弱的災靈……」
「弱嗎?」
許塵有些無語。
果真是應了那句話,善戰者無赫赫之功!
在他看來,蝴蝶災靈非常強,而且是他最噁心的機制怪。
視覺、聽覺都能致幻,本體能鎖定幻境瞬移到你的面前,對旁邊人還能隱匿身形,連夜娘都發現不了,甚至他的分魂也通過移動阻隔而非血氣,察覺到災靈存在。
災靈還能免疫一切尋常攻擊,針管口器有麻醉效果,連他開了二脈的爹都沒發覺……
定點襲殺,簡直防不勝防!
唯一缺點是,本體沒有額外的攻擊性,如果被沾血的刀斬擊,身體也脆。
但如果不是自己有通靈能力,這點缺點根本就不是缺點。
蝴蝶災靈足以通過幻境,將災獄裡的所有強者一一點殺!
就算是馮鐵衣沒死,也逃不過幻境襲殺。
除了自己,同為災靈的柳紅夜,以及專業捕獲災靈的慕容煙二人,其餘人無人能倖免。
而一旦被災靈吞噬了其餘強者,災靈很可能會再次變強,剩下幾個人也很難抵禦。
沒有通靈,人類一敗塗地!
許塵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了機制的力量。
可見對夜娘的愛尤為重要。
他需要進一步拓展神遊的能力!
而且,要儘快找到第二個能觸發系統選項的目標。
他,也想成為機制怪!
陳姝畫又問:
「所以,我們現在是在拿阿蘿和立雪當誘餌狩獵災靈?」
「你錯了,我才是真正的目標,災靈可能會拿我的兩個孩子控制我。」
「那你幹嘛也跟著來?」
「任何計劃都可能失敗……如果失手,我想和妻兒死在一起。」
不知道是不是受幻境影響,許塵這一句是真心話。
何況,假如災靈能發現他的蹤跡,他不管在哪都會被襲擊的。
陳姝畫一愣。
這是她第二次在這個表面隨和、內心卻冰冷到極點的男人身上看到了一絲暖意。
上一次還是疊嶂嶺他灑血尋妻的時候。
她被許塵硬梆梆的胸口擠發熱。
「那我算什麼?」
許塵笑道:
「小姨子就不能和姐夫死在一起嗎?看開點,汪家家主還死在床底下呢!」
陳姝畫語氣一窒。
對許塵一剎那的改觀,瞬間化為烏有。
這時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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柳紅夜突然掀開許塵頭甲,一口咬住他的脖頸,大口吮吸起來。
一直吸了足足一升血,才滿意地鬆口。
許塵意識到,夜娘可能要如法炮製,強行吞噬災靈。
提前吸血,是想和上次疊嶂嶺一樣,吞噬災靈後在深淵裡定位,找到回來的路。
這樣一想,忽然感覺脖子被吸涼涼的,還挺舒服。
「夜娘,你發現了什麼?」
「阿蘿睡很深,立雪在做夢。」
許塵當然也發現了,但這都是睡眠後的正常現象。
做夢是快速眼動,和深陷幻境的雙目僵直完全不一樣。
「等等……
你的意思是說,災靈還能入夢?」
「我不確定,這種事需要錨點,比如剛好做到某個夢。」
許塵驀地警惕起來,屏息凝神,全力觀察立雪的狀態。
按照夜娘的意思,如果立雪和阿蘿剛好做到與孩子相關的夢,就有可能被災靈錨定,瞬移到房間裡!
又過了半個時辰……
沒有動靜。
許塵全神貫注,累不行。
正在這時,立雪突然翻了身,呼吸變急促起來。
許塵內觀發現,她體內的血液正在迅速湧向頭顱!
「行動,在立雪附近——」
陳姝畫聞聲而動,第一個沖了出去!
拿刀在床邊一通亂砍!
刀鋒避開姐姐陳姝妍和劉氏母女……
汪戎也迅速翻出床底,持刀砍向房間的角角落落。
陳姝妍眸光驚滯,一動不敢動。
劉氏母女抱頭蹲在地上。
阿蘿驀地驚醒,睜開眼,望著揮刀的陳姝畫和汪家家主一臉茫然,以為是在做夢。
許塵和柳紅夜這才從衣櫃走出。
突然!
一根近乎透明的、鋒利的管狀口器,刺向許塵胸口——
穿過鎖子甲的縫隙,直刺心胸。
叮!
撞上許塵特地加固的護胸鐵板。
正是在衣櫃裡把陳姝畫擠到難受的鐵板!
許塵早有準備,通過神遊漂移,發現九人以外的阻隔,就是災靈!
災靈果真通過錨定立雪的夢境瞬移而來。
通過極其迅疾的移動,暗中躲過了陳姝畫和汪戎的砍殺!
他早已咬破舌頭,滿口含著血。
趁災靈口器撞上胸口鐵板,雙手抓住災靈的口器,一口鮮血和唾液噴了過去!
蝴蝶災靈被鮮血塑了形,在搖曳的燭光中顯出部分輪廓。
陳姝畫見狀,一刀砍了過來!
災靈一個翻身,趴在許塵後背。
陳姝畫一刀砍在許塵了肩膀上。
破甲見血!
災靈趁機一口咬在許塵破甲的肩上。
注入本體疫毒!
當然,如果許塵不是被一刀破甲,祂的尖牙也能刺破鎖子甲,注入疫毒,只是注入不了這麼多的量。
豈料,許塵竟反口咬在災靈的身上,注入咬舌的鮮血。
媽的誰怕誰?
災靈被咬,本能地一躍跳開。
這才發現,只是普通的人血……
「哈哈,你輸了,一敗塗地,就算你們現在把我剁成肉泥,我也能在災獄裡恢復。
而你,許塵,很快會成為我的眷族。」
有夜娘護體,許塵根本不帶怕的。
「是嗎?」
許塵沒有開口,聲音卻傳入災靈耳中。
災靈大駭,兩眼失神!
「你、你也是災靈?」
正驚愕時——
一箭貫耳!
重箭呼嘯著刺穿了祂的頭顱,射進石壁一寸。
這一箭,來自陳姝畫。
黑色汁液從雙耳噴出!
災靈身形一閃,沖向蠟燭。
只要吹滅蠟燭,他就有辦法在黑夜裡閃轉騰挪,靜等許塵發作變成眷族。
然而,許塵早就通靈告訴汪戎,讓他埋伏在蠟燭不遠處。
一刀落下!
災靈瞬間裂開,一分為二……
摔在地上。
靠散逸的黑氣、流淌的黑色汁液才藕斷絲連,緩緩靠攏。
柳紅夜走到了兩片災靈的中間。
一雙血眸,俯瞰著災靈漆黑的雙眼。
黑氣退散。
汁液凝固。
災靈眼神驚恐,直盯著眼前的女人!
這下,他連瞬移到其餘做夢人的身邊都做不到了。
這意味著,眼前身形美艷的女人,竟是位格遠高於祂的災靈。
「你、你才是災靈!」
「現在才發現?」
「不可能,災靈不可能變成人類……」
柳紅夜冷笑著:
「你看到的深淵太狹小了。
若非執拗於人形孩童,永遠活在自己編織的童年世界,拒絕長大,以你的天賦,足以為禍一整個國家……實在是可惜。」
房間裡,其餘人的臉色瞬間僵住。
什麼叫可惜?
意識到柳紅夜尚未完全融入人類生活,災靈仿佛見到救命稻草,連忙跪地求饒。
分段跪地,眼神像是犯錯的孩子:
「前輩救命,我知道錯了,以後我當您的眷族,我的能力一定能助您重登高位!」
「你叫我什麼?」
「娘、娘親?」
「只要你不反抗,也許,我會讓你活在我的肚子裡,就像你活在羅裳的肚子裡……」
「娘親,你不會拋棄我吧?」
「怎麼會呢!」
柳紅夜緩緩張口。
許塵連忙吹滅了蠟燭。
漆黑夜裡,驚恐不已的眾人隱約聽見咀嚼和慘叫的聲音……
等許塵重新點亮蠟燭。
兩段災靈已消失不見。
血月消失。
災獄裂開。
獵人谷再次被濃霧籠罩,不見星空。
地堡房間。
柳紅夜嘴邊掛著黑汁,幽冷美艷的臉上燭影搖曳,顯格外瘮人。
頭頂血氣氤氳,散發著開脈的氣息!
這意味著,柳紅夜已經是武者了。
許塵一臉驚訝地問:
「咦,你這次怎麼沒有墜入深淵?」
「因為祂沒有反抗。」
「是不是以後你也能隨時張開災獄,施展幻術殺敵?」
「想什麼呢?我已經把災靈吃了,完全消化,不然如何開脈?」
「真是可惜啊!」
許塵多麼想有一個機制怪隊友。
柳紅夜冷冷道:
「沒什麼可惜的。災靈變幻莫測,養在腹中會一步步蠶食你的肉身和靈魂,最後完全控制你,谷主府地堡的羅裳早就是一具沒有靈魂的軀殼了。」
許塵這才猛地意識到,夜娘上次為了助她雙修開脈,把八翼母蝗在腹中養了一個月,是何等危險!
「那有什麼辦法獲災靈的能力?」
「災靈的能力與其自身天賦、經歷和內心執念有關,想擁有災靈能力的唯一辦法是,被災靈奪舍。」
柳紅夜沒開口的是,她被打落此方世界的一戰,正是發現道宮裡似乎有人找到了奪取災靈能力的方法。
這種事連在修真界都是頂層隱秘,何況眼前這個衍生小世界?
「那算了。」
許塵有些失望。
「我肩膀會有事嗎?」
柳紅夜道:
「災靈死了,就沒事了。」
許塵忽然想起許浩利用災靈力量閉息沖關的事,輕嘆口氣:
「那太可惜了,我還想借災靈的力量沖關呢!」
柳紅夜白了他一眼,道:
「晚上我再告訴你方法。」
許塵愣住。
其餘人怔怔望著二人,不敢說話。
最後,還是睡眼惺忪的阿蘿問道:
「塵哥,夜姐姐……我們贏了嗎?」
「贏了。」
「災靈死了,災獄消失,獵人谷百姓加叛軍超過五萬人,只有不到三千人倖存。」
許塵說完,柳紅夜一口鮮血吐了出來。
「怎麼了?」
柳紅夜皺眉:
「沒什麼,有人在災靈血中動了手腳。」
許塵這才想起來,是慕容煙的血!
「有危險嗎?」
「沒有。」
「那就好。」
許塵扭頭看了眼,立雪竟還在睡覺。
「郭菡,把立雪抱去地上房間睡,劉氏,你扶著阿蘿上去。」
「是,老爺。」
陳姝畫推著驚魂未定的姐姐陳姝妍,走出黑氣瀰漫的房間。
……
許塵立即通靈通知三軍,告知他已斬殺災靈,將重整三軍,派兵保護各府資源、並回收散落在村落和叢林的資源,將按軍功分配。
一行人被簇擁著走出地堡,耳邊是陳府里山呼海嘯般的喊聲:
「許將軍!許將軍!許將軍!」
王雅雲哭著抱住許塵,被陳姝畫拉開。
走出陳府,其餘兩軍也來到街上大喊:
「許將軍!許將軍!許將軍!」
許塵站上高處,點火把照明,朝霧中烏泱泱的人群大喊:
「我是許塵。從現在開始,將由我接任獵人穀穀主,同時全谷加入黑蓮軍,接任馮將軍的位置,每個人將按自己或家人的軍功,分配全谷資源,接下來將整軍備戰,全力沖關。
黑蓮軍中不願歸順我的,可自行離開。
獵人谷百姓不願歸順許某的,可繼續居於谷中,正常繳稅就行,但不能分享戰利品。」
人群大喊:
「願歸順許將軍!」
「願歸順新谷主!」
許塵繼續說:
「今日一戰,乃馮鐵衣與赫連谷密謀,想要害死全谷百姓飼養災靈,如今二人已經死,獵人谷和黑蓮軍皆死傷慘重,還望活下來的人放下恩怨,從新開始。」
人群中又喊:
「許將軍大義!」
「谷主大義!」
隨後,許塵一行人入住谷主府。
一邊派人清理戰場,一邊連夜召集全谷所有的開脈武者!
谷主府議事廳。
三十八個倖存的武者齊聚一堂。
桌子上,放著三十八碗歃血酒。
許塵帶頭舉起酒碗:
「喝了這碗酒,就是我許塵的兄弟!」
當然,人群中還有他的岳父,他的妻妾和小姨子,也一同舉起碗。
其餘人見狀,熱血上頭,舉杯暢飲。
幾身上綁著繃帶的副將,冒著布條繃開、血氣噴涌的風險,也跟著一飲而盡。
葉雷兩家家主、碎岩武館館主,原本還有疑慮,但見一向穩重的汪戎和兩位叛軍將領都對許塵心悅誠服,也跟著舉起酒碗。
仰首喝完,三十九人一齊摔碗!
……
叢林邊上。
余洪嘆道:
「想不到,我們還沒出手,許塵和柳紅夜便如此輕鬆地收服一隻中階災靈。」
慕容煙眸光氤氳,澹澹生輝。
「只是天賦中階而已……今夜,該我們出手了。」
「不是只有掌柜你嗎?」
「你在旁邊看著就行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