劍園，劍林。
鐵葉青木一株株立在林中，樹身筆直，枝葉細長，葉片薄如劍刃。
因為長時間無人打理，地上鋪滿厚厚落葉。
腳踩上去，發出細碎聲響。
林中瀰漫著一股潮濕泥土味，風從林間吹過，樹葉搖曳相擊，隱隱有細微劍鳴傳出。
這裡本該是南院弟子洗劍養劍的地方。
如今卻冷清得只剩下風聲。
李玄走在最前面。
李清荷和李秋陽跟在後面。
李秋陽忽然停下腳步，低聲道：「玄哥。」
李玄順著他的目光看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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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遠處的樹根下，躺著一具屍體。
屍身已經乾癟，衣服被落葉蓋住大半，看樣子死去多時。
李清荷臉色微白，下意識往李玄身邊靠了靠。
「這些人就是不聽勸啊。」李秋陽說道。
劍林外一直立著告示牌。
擅入劍林者，後果自負。
劍林中布有迷劍陣。
不懂陣法，沒有南院劍令，強闖進來便會在林中迷失，怎麼走都走不出去，最後只能在裡面團團打轉。
南院這些年無心打理劍林，但陣法還在運轉。
那些誤闖進來的人，若沒人發現，便只能困死在裡面。
像這種死了都沒人來鬧的，多半不是什么正經來客。
十有八九，是衝著洗劍靈池來的小偷。
李玄沒有多看，手中劍令輕輕一顫。
劍令通體烏沉，上面刻著南院紋記，是南院少主才能持有的令牌。
劍令一出，林中那些鐵葉青木似乎感應到了什麼。
風聲一變。
前方枝葉自動分開，原本錯亂的樹影之間，露出一條清晰小路。
「走。」
李玄握著劍令，沿著小路往深處去。
越往裡走，林中水氣越重。
落葉下的泥土也變得濕軟，隱隱能看見靈泉流過留下的淺痕。
不多時，耳邊已經能聽見細微水聲。
「到了。」
李秋陽性子急，眼睛一亮，立刻加快腳步衝上去。
可沒過多久，前方便傳來他一聲怒罵。
「誰幹的？！」
李玄臉色微變。
某個猜想，在這一刻得到了證實。
他和李清荷快步走上去。
穿過最後一片鐵葉青木，前方便是洗劍靈池。
池子不大，四周以青石圍起，池底連著地下靈泉，按理來說三年未開，靈性應該積得極足。
可眼前的洗劍靈池，卻完全不是這個樣子。
池水渾濁。
水面上浮著一層淡淡灰氣。
原本該清澈如玉的靈池，現在靈性稀薄，連巔峰時十分之一都不到。
池邊青石上，還有不少新舊不一的劍痕。
很明顯，這裡不是荒廢太久。
而是一直有人在用。
李清荷雙手捂住嘴，滿臉不可置信。
「怎麼會這樣？」
李秋陽氣得臉都紅了。
「又是東院那群混蛋嗎？」
「不。」
李玄看著那池水，幽幽嘆了口氣。
「不是東院，是劍閣。」
「劍閣？」
「這裡幽靜，我和林清瑤以前來郡城時，常來劍林，免受別人打擾。」
他說到這裡，語氣平靜了些。
「為方便，我給過她一塊劍令。」
李清荷和李秋陽同時怔住。
「啊？」
李秋陽反應最大。
「不應該啊，當初出事，老爺子帶人闖入林家，把他們嚇得魂都散了，南院下過的聘禮，還有給過林家的東西，統統都拿了回來。」
李玄看著洗劍靈池，道：「那塊劍令，應該沒有還。」
他擂台上看到林劍飛的劍時，便覺得那所謂斬龍劍性有些熟悉。
「劍閣的斬龍劍性里，有一縷洗劍池獨有的淨劍靈性。」
這就是證據。
不管怎麼做到的，都是一直在偷用南院的洗劍靈池。
借南院的底蘊，壯大自己的劍閣。
李秋陽聽得怒火直衝頭頂。
「他們用我天劍府的靈池，偷摸著壯大他們自己？豈有此理！厚顏無恥！」
就連李清荷的小臉上，也都滿是氣惱。
這一切，還都是林清瑤背叛後的事情。
做人無恥也要有個限度！
當年害得李玄入黑龍淵還不夠，如今還拿著南院的劍令，偷用南院的洗劍靈池。
林家哪來的臉？
「我現在就回去找二叔，讓二叔帶人來堵他們！」李秋陽說道。
「等一下。」李玄說道。
李秋陽腳步一停，不解地回頭。
「玄哥？」
他臉上還有怒氣，眼中卻多了一點遲疑。
難道玄哥對林清瑤還於心不忍？
李玄看了他一眼，像是看穿他的想法。
「你這樣會嚇跑他們。」
李秋陽一怔。
李玄看向渾濁的洗劍靈池，聲音冷了下來。
「他們要是不來，我如何親手懲戒？」
話音落下，林中風聲一冷。
李清荷和李秋陽都像是感覺到一股寒意從背後掠過。
李秋陽咽了咽口水，道：「玄哥今天問了他們劍性的事，他們應該不會來了吧？」
「有時候人的愚蠢，超出想像。」李玄說道。
劍閣這些人已經偷用不止一次。
越是順手，越會覺得理所當然。
「斬龍劍性是消耗品，不會一直存在劍中。」李玄說道。
李秋陽立馬反應過來。
三號擂台的比試還沒結束。
劍閣那麼多人圍獵三號擂台，就一定還需要劍池。
他們以為南院還不知道，就一定會來。
更何況，林劍飛剛才雖然被李玄問得心虛，可他未必真能想到，李玄會這麼快找到劍林。
李玄收起劍令，低聲交代了幾句。
李清荷聽完，神情有些緊張。
李秋陽卻是兩眼發光，立刻摩拳擦掌。
「好咧！」
能親手抓住劍閣的人，比回去告狀痛快多了。
「玄哥，你一個人可以嗎？」李清荷還是有些不放心。
李玄看向林外方向，神色平靜。
「放心，一個人足矣。」
很快，劍林就只剩下李玄一個人。
他縱身而起，落在最高的一株鐵葉青木上，盤腿坐下，將無相劍橫在大腿上。
樹冠很高。
從這裡望下去，整片劍林都在眼底。
林中霧氣漸起，地上落葉被風捲動，很快又歸於寂靜。
李玄收起劍令。
下一刻，劍林中的迷劍陣重新運轉。
清晰的小路一點點消失，錯亂的樹影重新合攏，像是一張無聲張開的網。
黑夜很快降臨，劍林漆黑一片。
李玄卻感覺無比熟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