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半夜，劍園外。
一道道黑影翻過外牆，落地時沒有發出多少聲響。
他們都穿著黑衣，臉上蒙著黑布，只露出一雙眼睛。
為首之人身形挺拔，腰間佩劍。
正是林劍飛。
他身後跟著十餘名劍閣弟子，其中有兩人是林家嫡系。
這些人沒有在劍園外停留，落地之後，直奔劍林方向。
劍林有迷劍陣。
正因為如此，平日裡幾乎沒有守衛。
尋常小賊闖進去，只會困死在裡面。
真正有劍令的人，又都是南院自己人。
誰也想不到，會有人拿著南院劍令，後半夜摸進這裡。
「快點。」
林劍飛壓低聲音。
劍閣眾人顯然不是第一次來，繞過幾處容易驚動守衛的地方，很快來到劍林外。
林中黑沉沉一片。
鐵葉青木在夜風裡搖晃，聽起來像有什麼東西藏在暗處磨劍。
「哥，李玄回來了，會不會也在劍林？」
說話的是林華，林家嫡系，如今在劍閣里跟著林劍飛做事。
白天李玄問起斬龍劍性時，他心裡就有些不安。
「不然你以為我們蒙面幹什麼？為什麼等到後半夜？」
林劍飛沒好氣地看他一眼。
「難道過完今天會更好？明天擂台還要繼續打，劍性撐不到那時候。」
林華啞口無言，確實是這個道理。
劍閣圍獵三號擂台，靠的就是斬龍劍性。
今日林劍飛已經出過手，其他幾個九重天弟子也要上場。
劍性消耗得很快。
要是不趁著今晚再養一遍劍，再上擂台就會露怯。
「而且，李玄未必能看出斬龍劍性的問題。」
林劍飛說到這裡，白天李玄那眼神讓他很不舒服。
可他不信，李玄能憑几眼就看穿劍閣的底細。
他從懷裡取出一塊烏沉劍令。
那劍令一出現，劍林中的風聲便微微一變。
原本雜亂交錯的樹影緩緩讓開，一條幽暗小路出現在眾人眼前。
林劍飛臉上露出得意之色。
「走。」
十餘人魚貫而入。
林中陣法在劍令面前沒有阻攔。
他們順著小路往深處走，很快聽見水聲。
「這次我要把洗劍靈池抽光。」
林劍飛冷冷道：「都給我準備好，結束後往池子裡撒泡尿。」
旁邊幾個劍閣弟子差點笑出聲，又怕驚動外面，只能壓著嗓子低笑。
一想到南院少主滿懷期待來到劍池，結果看到一池廢水，心裡說不出的痛快。
沒過多久，他們摸到洗劍靈池旁。
黑夜之中，那池水雖然渾濁，卻還泛著淡淡光芒。
哪怕只剩十分之一，也足夠讓他們再養一次劍。
林劍飛先看了看四周。
樹影沉沉，水聲細微。
「沒人。」
他終於放下心來，眼中露出一抹貪色。
隨後，林劍飛從懷裡取出一塊黑砥。
那東西不過巴掌大小，形如磨劍石，表面布滿細密血紋。
剛一取出，池中靈性便像是受到牽引，水面輕輕盪開一圈漣漪。
這東西名為虎噬砥。
外面傳的是玄天宗賜下斬龍台，劍閣弟子在斬龍台上磨劍，能養出斬龍劍性。
可事實根本不是那樣。
玄天宗給林清瑤的，是這塊虎噬砥。
它不能憑空養劍。
它的作用，是奪取外物靈性，再將那股靈性轉入劍中。
說得好聽，是磨劍。
說得難聽，就是偷靈。
被它取過靈性的地方，就像被蝗蟲啃過的田地，留下的只會是一片狼藉。
林劍飛蹲下身，正要將虎噬砥放入池中。
「玄天宗賞給你們林家這東西，倒還真是貼切。」
一道清冷聲音從上方響起。
十餘名劍閣弟子臉色大變，齊齊抬頭。
鐵葉青木最高處，一道身影立在樹枝上。
夜風吹動黑衣，無相劍握在左手。
李玄居高臨下，正冷冷看著他們。
林劍飛心口猛地一跳，下意識摸向臉上的黑布。
確認自己還蒙著臉後，他立刻壓低嗓音，故意變了聲。
「林家？什麼林家？你在說什麼？」
李玄看著他，眼神沒有半點波動。
「擅闖我天劍府劍林，偷盜靈池，從犯束手就擒，打斷雙手，主犯，重罰。」
聲音不高，卻清清楚楚落在每個人耳中。
劍閣眾人頓時有些慌亂。
他們敢來，是因為過去一直沒人發現。
真被堵在劍林裡面，又被冠上偷盜天劍府靈池的名頭，這件事可就不是小打小鬧。
天劍府不是普通家族。
南院再怎麼沒落，也是天劍府四院之一。
「怕什麼！」
林劍飛低喝一聲。
「他就一個人！」
眾人一怔。
這才發現，四周確實沒有其他天劍府弟子。
林劍飛心裡定了定，膽子重新大起來。
「他沒看到我們的臉，把他打暈丟進池子裡，鬧到郡守府也不怕。」
「真要動手？」
不過，劍閣成員還是動搖，這可是會罪加一等。
林劍飛眼神一狠，他為主犯，無路可退。
「你們想被天劍府查到頭上？」
這話一出，眾人臉色都變了。
事情已經到這一步，退也不是，認也不是。
林劍飛盯著樹上的李玄，聲音更冷。
「要是他死在這裡，那更是死無對證。」
李玄縱身一躍，從樹冠落下，腳下落葉散開，身形平穩自如。
衣袍在風中展開，又很快收攏。
無相劍垂在左手中，劍尖斜指地面。
面對十餘名如狼似虎的劍閣弟子，李玄神色平靜。
那種平靜，比怒火更讓人不安。
不知道為什麼，林劍飛想起三年前，那道冠絕雲夢郡的身影。
「上！他右手不能持劍，左手再如何也不可能是我們動手。」
林劍飛一聲低喝，驅散自己的不安。
幾名劍閣弟子同時拔劍。
劍光在夜色中亮起，洗劍靈池旁，寒意陡生。
「那，誰先來？」李玄抬起眼。
話音剛落，三名劍閣弟子率先衝出。
劍閣廣收劍修，魚龍混雜，其中不少惡徒。
這三人就是其中典型，膽子最大，也最狠的。
左邊一人壓低身形，劍鋒貼著落葉掠來，直取李玄雙腿。
右邊一人劍勢極快，劍光一閃，刺向李玄持劍的左腕。
正面那人雙手握劍，元火灌入劍身，一劍劈下，竟是奔著李玄面門而來。
三劍同時殺到。
封腿，斷腕，取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