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河獵場。
李玄傳送進來，眼前是一片廣袤無垠的荒野。
天地遼闊，山嶺起伏，遠處能看見大片殘破遺蹟，有斷裂的石柱，也有半埋在荒草里的古老牆基。
更遠處，隱約有一座古城橫在地平線上。
那座古城距離極遠，卻依然給人一種沉重壓迫，像是隔著荒野望過去，都能感覺到裡面藏著說不清的危險。
李玄環顧四周，只有他一個人，其他天劍府弟子都隨機分散在各處。
他腳下是一座光禿禿的石山。
整座山沒有多少草木，裸露在外的都是玄武石，黑沉堅硬，踩上去傳來沉悶聲響。
這裡地勢開闊，四周視野極好，也沒有亂七八糟的草木遮擋。
這裡倒是適合破天關。
結果這個念頭剛起，頭頂便傳來一聲尖銳長鳴。
李玄抬頭望去。
一隻凶禽從高空俯衝而下，雙翼展開，帶起一股狂風。
那凶禽形似大雕，羽毛漆黑，雙爪泛著寒光，撲下來的時候，爪影直接罩向李玄肩頭和胸口。
若是被它抓中，整個人都要被抓上高空。
李玄沒有猶豫，左手無相劍出鞘。
「劍八·絕！」
劍光一閃，見血封喉。
凶禽俯衝之勢太猛，頸下最薄弱的地方也隨之暴露出來。
李玄出劍的時機只差一線，劍鋒便會落空，可這一線被他抓得極准。
噗嗤一聲。
劍光從凶禽頸下切過。
尖銳鳴叫在半空中變了調，那隻凶禽龐大的身軀失去平衡。
重重砸在石坡上，又一路翻滾下去，沿途濺出大片鮮血。
李玄收劍，看著那具凶禽屍體滾落到山腳。
不多時，一枚淡淡印記從屍體中飛出，化作流光，沒入他腰間的山河令。
山河令微微發熱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李玄低頭看了一眼。
妖獸身上的天印，就是這樣被山河令收走。
他沒有繼續停留在山頂。
這座玄武石山雖然適合破關，但剛才凶禽來得太快，說明這裡不是完全安全。
李玄沿著山勢往下走，一邊觀察四周。
這一次，他不再只看有沒有妖獸蹤跡，也在看山勢和氣機。
大半天后，他在石山背面找到一處山坳。
三面都是玄武石壁，外面只有一道狹窄入口，不算是舒適，卻勝在安全。
李玄在山坳盤坐下來，確認周圍沒有異常，這才閉上眼睛，心神沉入體內。
內視之下，他的身體輪廓一點點浮現出來。
四肢百骸，奇經八脈，五臟六腑，還有骨骼脈絡，都在心神中清楚呈現。
不是平日裡模糊感應氣血流轉，而是每一條經脈，每一處關竅，每一縷元火運行，都被一點點拆開。
像是一幅懸在心神中的立體脈圖。
李玄很快找到天關所在。
藏在經脈和元火交匯的深處。
一切都清楚無誤呈現在眼前。
他開始引天地靈氣入體。
山坳中的靈氣一點點匯來，順著周身竅穴進入經脈。
與此同時，丹田元火被徹底點燃，九重天積蓄下來的氣血隨之翻湧，將引入體內的靈氣不斷煉化。
靈氣入體，元火淬鍊，化作元氣。
沖關開始！
元氣沿著經脈奔涌，每一次衝擊都帶著極大的兇險。
稍有差錯，元氣就會沖錯方向，輕則傷到根基，重則撕裂經脈。
偏偏，整個過程穩得可怕。
這是最兇險的一步，卻沒有半點失控的跡象。
元氣該從哪一條經脈走，該在何處蓄勢，該避開哪一處脆弱關竅，李玄早已通過《算經》推演清楚。
轟！
體內傳來一聲沉悶震響。
天關第一次被撼動。
李玄沒有停，也沒有急著強沖，而是繼續催動元火，將更多靈氣煉化成元氣。
經脈中的力量越積越厚，像是一條大河蓄滿水勢，終於等到開閘的那一刻。
下一息，所有元氣匯成一股，直衝天關。
那道橫在修行路上的關口，在這一刻被沖開。
轟鳴聲在體內炸開，隨即又迅速歸於平穩。
天地靈氣從四周湧來，進入李玄體內以後，不再只是被元火簡單煉化，而是化作更加凝練的力量，沉入經脈和丹田之間。
「妙不可言啊。」
李玄感受著體內變化，一時間有些捨不得停下。
天關一開，體內體外像是有了一道真正的通路。
丹田中，原本熊熊燃燒的元火，此刻已經發生變化。
化作半液半氣的元氣，沉在丹田之中，厚重又靈動。
他只是稍稍催動，那股元氣便在經脈中奔湧起來。
力量一重接一重涌開，遠比元火境時更加凝練，也更加聽從心意。
這才是天關境。
難怪元火境和天關境之間，會隔著這麼大一道門檻。
李玄睜開眼，看向四周。
世界變得細膩，色彩變得絢麗。
灰白虛無中，元始樹隨著他破入天關，再次生長了一截。
樹身比先前更穩，枝幹向外舒展，葉片上的清輝也濃了幾分。
更讓李玄在意的是那根天相樹枝。
明明沒有吸收新的真意，可那根樹枝上的嫩葉卻舒展開來。
原本只是含苞待放，如今葉片徹底展開，翠色慾滴，葉脈之間還流轉著極淡的青、白、赤、玄四色光華。
李玄心神靠近，立刻感受到其中藏著一股熟悉氣息。
四象。
這片法葉中，藏著那位天相師的四象之術。
青龍、白虎、朱雀、玄武，四種真意並未真正顯化，卻像是被封在葉片深處，只等李玄伸手取下，便能化作屬於他的手段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李玄看著那根天相樹枝，心中很快明白過來。
天相樹枝因此得到滋養，讓原本還差一步的四象法葉真正成形。
這不是憑空多出來的收穫。
是他前面吸收四象真意、修煉《算經》和《萬相觀想圖》，再到破開天關，厚積薄發。
好事不嫌多。
李玄沒有猶豫，心念一動，將那片四象法葉摘了下來。
四象真意隨之散開，卻沒有立刻化作完整招式，而是沉入他的神魂深處。
李玄沒有繼續在原地參悟，起身往獵場深處走去。
修煉有兩種，一種閉門苦練。
另一種，是找人戰鬥。
這裡是山河獵場，自然是後一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