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彩劍光沖天而起,與落下的巨大光尺正面碰撞。
砰!
震耳欲聾的巨響傳遍廣場,狂暴氣浪向四周席捲,守護廣場的陣法光幕都劇烈晃動起來。
站在最前方的人下意識抬手擋在身前,衣袍被迎面而來的勁風吹得獵獵作響。
僵持僅僅持續了一瞬。
巨大光尺中央浮現出一道裂紋,緊接著,裂紋迅速向著兩端蔓延,轉眼遍布整道光尺。
下一刻,所有元光同時炸開。
無數破碎光芒從半空墜落,陸清寧推演而成的天地經緯圖也隨之劇烈震動。
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光線接連崩斷,原本籠罩整片廣場的地象,頃刻間變得支離破碎。
「怎麼可能?」
陸清寧臉色驟變,雙手飛快結印,想要重新穩住經緯圖。
可她的推演再快,也快不過迎面而來的劍光。
三彩劍光穿過漫天光屑,勢頭沒有半分減弱。
陸清寧剛剛凝聚起來的數道元線才一靠近,便被劍光正面斬斷,化作凌亂的光點消散。
她只能將所有元力收回身前,匆忙撐起一層護體光幕。
劍光轟然落下。
護體光幕向內凹陷,表面迅速浮現出密密麻麻的裂紋。
陸清寧雙腳抵著地面向後滑去,鞋底在石板上留下兩道長長痕跡,臉上再也沒有先前的從容。
下一刻,護體光幕轟然破碎,陸清寧整個人被劍光掀飛出去。
束起長發的玉簪在半空中應聲斷裂,如瀑般的秀髮徹底散開,遮住了她蒼白的臉頰。
殘餘劍氣從她身上掠過,衣裙接連裂開,露出裡面的護身軟甲。
即便如此,那股力量依然將她震得氣血翻湧,落地後又踉蹌退出數步,最終半跪在廣場邊緣。
天地經緯圖徹底消散。
廣場一片寂靜。
那些還在為陸清寧叫好的人,此刻全都僵在原地,臉上的興奮尚未散去,眼中只剩下錯愕。
山河榜上的幾人同樣神色凝重。
陸清寧可不是尋常地象境。
她顯化出的天地經緯圖有多厲害,眾人都看在眼裡。
最後一擊更是竭盡全力,卻被李玄從正面一劍擊碎。
人群這才從震驚中回過神來。
想到剛才李玄提出生死戰時,他們還認定他是在藉此逞凶、避而不戰。
從這結果來看,李玄哪裡是不敢出手。
他從一開始便有十足把握,甚至直接提出了生死戰。
心中的羞愧剛剛升起,眾人便開始為自己找補。
「不能怪我們看走眼,是陸清寧先前說得煞有其事。」
「不錯,李玄既然敢開口分生死,自然有著絕對的自信。」
「陸清寧舉辦的煙雨樓武道會一直都是如此,凡是與她不對付的人,最後都會背上各種惡名。」
此話一出,周圍不少人神色微動。
煙雨樓看似只是一場年輕人交流武道的盛會,可仔細回顧,凡是與陸清寧不對付的人,風評似乎都不怎麼好。
水玲瓏站在人群之中。
她不是王城的人,不在乎這些說法,只是見識到李玄這番實力,又想起上次在大夏寶庫,自己刻意與李玄保持疏遠。
水玲瓏的直覺告訴她,自己似乎鑄下了生平大錯。
廣場邊緣,陸清寧已經站起身來。
此刻的她披頭散髮,衣裙破裂,身上還沾著灰塵與碎石。
以往無論出現在何處,她都是衣著得體,從容端莊,極為在意自己的體面。
如今卻狼狽得如同街邊乞丐,與她一直想要維持的形象截然不同。
四周投來的目光,更是讓她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恨不得立刻離開這裡。
太學院的人反應極快。
其中一人抬手打出數道元光,在陸清寧周身形成一層遮蔽。
另一人取出一套嶄新衣裙,隨著元光一轉,破損衣衫便被迅速替換。
前後不過數息,陸清寧已經重新穿戴整齊。
只是散亂的長髮和蒼白的臉色,一時無法恢復。
「好。」
唐青璃的聲音從半空傳來。
她看著李玄,眼中仍有幾分讚賞。
「兩條路都走到了同一境界,難怪你敢捨棄武神宮的名額。」
「唐師姐……」
陸清寧心中一緊,以為自己要被換下,失去武神宮的名額。
「不過,你若只是因為這點成就,便認為武神宮也不過如此,那便大錯特錯。」
誰知道,唐青璃話鋒一轉,語氣中多了幾分屬於武神宮弟子的傲然。
她認可李玄展現出來的實力,卻沒有提出重新邀請他加入武神宮。
陸清寧聽到這裡,緊繃的神色終於緩和幾分。
唐青璃隨即看向她。
「你也無需喪氣,一年之後,武神宮自然能助你找回今日失去的顏面。」
陸清寧如釋重負,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看來她先前的擔心完全多餘。
武神宮比她想像中要驕傲得多。
李玄主動放棄名額,本就已經讓唐青璃心生不快。
如今在她面前展現出元修、靈修齊頭並進,更像是在證明,即便不去武神宮,他也一樣能夠走到這一步。
在唐青璃看來,這無疑是一種挑釁。
「一年後,我們再比!無論是分生死,還是分勝負!」
陸清寧仍想挽回幾分顏面,大聲說道。
「我的手下敗將從未追平過我,如果有,那就是我的失敗。」李玄說道。
狂妄!
這是不少人的第一想法。
只是轉念一想,好像確實如此。
李玄收劍入鞘,縈繞廣場的劍光與元力也漸漸散去。
四周人群慢慢讓開道路,方才劍拔弩張的氣氛隨之平息,送行之事重新成了眼下的重點。
唐青璃沒有再多說什麼,靈光分身緩緩升起,沿著光梯重新回到雲船甲板之上。
「一炷香後,啟程。」
陸清寧臉色仍有些蒼白,卻重新恢復了往日的端莊。
大祭酒低聲交代了幾句,陸清寧一一點頭,隨後轉身朝雲船走去。
其餘九人也開始與各自親朋道別。
羅成走到李玄身前,兩人相視一笑,各自拍了拍對方的肩膀。
水玲瓏、陸清寧等人先後踏上光梯,身影陸續落在甲板之上。
昭華公主則拉著李玄說個不停,直到雲船上傳來催促聲,才戀戀不捨地鬆開手。
昭華公主登船,光梯緩緩收回。
雲船懸在王城上空,甲板上的人隔著欄杆向下揮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