鎮魔關西南,百戰營。
營地四周豎著高大的黑色木牆。
裡面是一片寬闊校場,兵器架沿著兩側排開,長槍、戰刀與重戟在日光下泛著冷光。
數十名來自不同王朝的人站在校場中,清一色都是地象境。
這些人放在各自王朝,大多已經稱得上一方人物,可到了鎮魔關,依舊要經過百戰營挑選。
校場前方,站著一名身穿鎮魔司黑色戰衣的青年。
看上去將近三十歲,身形高大,面容冷硬,腰間懸著一柄厚背長刀。
夏明川,是百戰營兵長,鎮魔大將麾下的親衛。
此刻,夏明川手中正握著一塊拳頭大小的異金。
異金通體青黑,表面生有一道道銀白紋路,哪怕隔著一段距離,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鋒銳之氣。
在場之人見識都不差,很快便有人認出了這塊異金。
此物足以作為煉製靈兵的主料,價值不菲,尋常地象境都未必拿得出來。
「有這麼一位神通廣大的婦人,托人把異金送到我的手上。」
夏明川抬手將青紋玄鐵扔在地上。
砰!
沉悶的撞擊聲傳遍校場,四周的議論隨之停了下來。
眾人面面相覷,不知道說的是誰。
其中一人心虛地低下頭。
「韓岳,出來。」
夏明川目光落在人群中。
一名身穿錦衣的年輕修士臉色微變。
韓岳,來自大周王朝。
韓岳遲疑片刻,還是從隊伍中走了出來。
「兵長。」
「你的叔父還在外面等著,滿懷期待,以為我會關照你。」
夏明川一點情面都不留,道:「收拾東西,去告訴他這個好消息吧。」
校場中傳來幾聲低笑。
韓岳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恨不得找個地方鑽進去。
他彎腰撿起那塊青紋玄鐵,在眾人的注視下走向營門。
營門外,一名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正負手而立。
中年男子還在等著好消息,結果看到韓岳的反應,如遭雷擊。
「你們完全是多此一舉!」
韓岳無比氣惱,將異金塞到中年人手裡,轉身便要離開。
還沒走出去,營門外有兩道身影走來。
一男一女,看上去像是一個頗為奇怪的組合。
夏明儀走在前面,李玄跟在她身旁。
韓岳面露疑惑,停下腳步。
那邊,夏明儀在校場外招手,很快就見到夏明川走了出來。
「明川,我給你找了一個好苗子,可以安排進百戰營。」
她的聲音不小,校場內的眾人與尚未離開的韓岳叔侄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校場上的氣氛頓時變得微妙起來。
夏明川才剛當眾趕走一個想靠關係的人,親姐姐便帶著一名陌生青年找上門來。
一道道目光落在夏明儀身後的李玄身上。
叔侄二人對視一眼,停下腳步。
他們也想看看,夏明川剛才說得如此鐵面無私,如今面對自己的親姐姐,又會是什麼態度。
夏明川眉頭皺起,目光先是落在夏明儀身上,隨後看向她身旁的李玄。
「姐,這裡是百戰營。」
「我當然知道。」
夏明儀帶著李玄走進營門,道:「不知道的話,我來這裡做什麼?」
「百戰營不接受任何人安插人手。」
夏明川說道。
「你以為我是帶人來走後門的?」夏明儀說道。
「你剛才說,要我直接安排他進入百戰營。」夏明川說道。
「我是給你送人才,不是在求你收人。」
夏明儀生氣道:「鎮魔司不光有百戰營,還有玄甲營、先登營與鎮妖營。」
「各營都在招攬這次從幾大王朝趕來的頂尖人才,我是看到好苗子,給你送過來!」
「你說的就是他?」夏明川問道。
夏明儀點了點頭,將李玄介紹給他。
李玄走上前來,看著夏明川那張臉,心裡有些犯嘀咕。
夏明川看上去都快三十了,可夏明儀看起來也才二十三歲左右。
「我只比我姐小一歲。」夏明川對他的反應見怪不怪。
長得老成不是他的錯,更何況兵家修士常年與殺伐為伴,大多都是這副模樣。
「李殊隨我們商隊進入神棄之地,途中遭遇狼群。」
夏明儀說道:「他獨自殺入狼群,斬了四頭狼將。」
聽到這話,夏明川認真打量起李玄。
「妖丹呢?」他問道。
李玄先是一怔,接著將四枚妖丹拿出來。
夏明川接過妖丹,逐一看過。
「確實是妖將級別的妖丹。」
他將妖丹還給李玄,道:「不過,你想進百戰營,還是要參加考核。」
「我現在便為你安排,如何?」
按照正常流程,考核不可能這麼快開始。
「可以。」李玄沒有意見。
夏明川轉身走向校場旁邊,很快從兵器架後取來一面血色大旗。
旗面不知用什麼材質織成,通體暗紅,邊緣還有幾處破損,上面沒有任何圖案,只有大片洗不去的暗沉血跡。
「此旗名為刀山血海。」
夏明川握住旗杆,沉聲道:「其中積存著兵家的殺氣、戾氣與死氣,也是百戰營用來考驗新人的東西。」
話音落下,他將旗杆重重插在校場中央。
血色大旗迎風展開。
一股沉重氣息隨之瀰漫開來,周圍溫度仿佛都降了幾分,讓人胸口發悶,心中不由自主生出煩躁與壓抑。
「考核很簡單。」
夏明川看向李玄,道:「扛起此旗,堅持一炷香,便可入我百戰營。」
聽上去的確不難。
可校場上的眾人沒有一個露出輕鬆之色。
不少人盯著那面血色大旗,臉色隱隱發白,眼中還有幾分後怕。
只有親自扛過刀山血海的人,才知道其中滋味。
旗中的殺氣、戾氣與死氣會不斷衝擊心神,每一息都像置身真正的戰場,耳邊儘是廝殺與哀嚎,稍有不慎便會心神失守。
一炷香時間,對旁觀之人不過轉眼。
對扛旗之人而言,卻是一場漫長煎熬。
夏明川本以為李玄多少會有些遲疑。
可他轉頭看去,卻發現李玄正盯著那面血色大旗,眼中非但沒有忌憚,反而透著幾分躍躍欲試。
李玄心神沉入元始樹。
暗紅色的兵戈樹枝正在劇烈搖動,枝葉間鋒芒流轉,像是已經感受到旗中濃郁的兵戈氣息。
從進入神棄之地開始,它便一直在汲取殺伐真意。
如今刀山血海就在眼前,早已按捺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