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些村民喜迎王師，李玄沒有什麼好說的。
不過，吳素像是被眼前這一幕刺痛，臉色極為難看。
「都起來！」
她突然開口，聲音比平日高了許多。
跪在地上的老村長與幾名村老身體一顫。
吳素看著這些白髮蒼蒼的老人，胸口不斷起伏。
「當初大炎王朝把你們遷到這裡，將你們丟在荒原自生自滅。」
「這麼多年過去，他們何曾管過你們的死活？」
「如今一個皇子出現在眼前，你們便要跪在地上感恩戴德？」
「住口！」
秦問天身旁的人厲聲打斷道：「你不過是一個臉上刻著神禁戒令的罪人，也配議論大炎皇室？」
吳素猛然轉頭。
她臉上的神禁戒令變得更加刺眼，眼中也湧出一股壓抑許久的滔天恨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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兵煞沿著她的手臂浮現，五指緩緩收緊。
那名軍士被她盯得心中一寒，卻仗著秦問天在身邊，依舊沒有後退。
「李殊，在這荒原之中，挑選同伴可要慎重。」秦問天說道。
吳素最後一絲理智也被這句話徹底擊碎。
突然，跪在地上的老村長卻撐著木杖站起，顫顫巍巍擋在雙方中間。
「姑娘，這裡是大炎的村子。」
他抬起渾濁雙眼，面對吳素身上的兵煞，竟沒有後退。
「殿下既然來了，自然該由他庇護我們。」
「你們走吧。」
吳素死死盯著他，還是沒有對一個老人出手。
李玄抬手按住她的肩膀。
「走吧。」
吳素咬緊牙關，散去兵煞，跟著李玄轉身離開。
秦問天目送著李玄與吳素離去，臉上終於露出笑容。
這座村莊位置極佳。
前方大軍驚散的妖魔若要從兩側山嶺逃走，大多都會經過這條狹窄山道。
他們只需要守住谷口，便能輕鬆獵殺那些逃竄的妖魔，積攢功勞。
「皇子殿下，請隨老朽入村。」
老村長弓著腰走在前面。
秦問天點了點頭，帶著幾名大炎軍士進入村中。
村中房屋大多由岩石與黃泥壘成，道路狹窄，許多門窗都緊緊關閉。
老村長一路介紹著村中的情況，秦問天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，顯得心不在焉。
他並不關心這些子民的死活。
忽然，一間屋子的木門突然被人推開。
一個披頭散髮的婦人沖了出來，懷裡緊緊抱著一團破舊棉被，嘴中不斷哼唱著不成調的童謠。
看上去像是在哄孩子睡覺，可棉被裡面空空如也！
旁邊幾名村民立刻上前，將她重新拖回屋中。
「她怎麼了？」秦問天皺起眉頭。
「瘋了。」
老村長語氣平靜，繼續向前走去。
「怎麼瘋的？」秦問天身邊一人隨口問道。
「荒原妖魔橫行，我們這些普通人能夠活到今日，自然要付出代價。」
「每隔一年，村中都要選出一個剛出生不久的孩童，獻給山君。」
「山君吃了孩子，便會庇護村莊，不讓其他妖魔靠近。」
「今年輪到鐵根家，方才那個婦人便是鐵根的媳婦，受不了打擊才瘋了。」
聽著這些，秦問天幾人臉色變化不定。
秦問天身為皇子，臉上不由浮現出一絲惱怒。
「為什麼沒有想過離開？」他不滿道。
「離開？」
老村長笑了起來。
「當年妖魔反撲，大炎軍隊撤走的時候，我們也跪在路邊，求他們帶上我們。」
「可他們說軍情緊急，帶著我們只會拖慢行軍。」
「皇子殿下可知道，我們站在這裡等了多少年？」
秦問天眉頭越皺越緊。
這時，老村長停下腳步，秦問天發現道路盡頭，有一座低矮祠堂。
「戒備。」秦問天低聲吩咐，他已經意識到不對勁。
秦問天停下腳步。
「裡面是什麼？」
老村長雙手放在門上，回頭看著他，臉上浮現出一種說不出的快意。
「山君！」
沉重的木門轟然打開。
昏暗的祠堂中，兩盞猩紅光芒驟然亮起。
那不是燈火。
而是一雙眼睛。
下一刻，龐大的黑影從供桌後方緩緩起身，粗重呼吸捲起腥風，虎爪落下，整座祠堂都隨之輕輕震動。
妖王的氣息轟然爆發。
秦問天等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。
這頭妖王一直藏在尋常村莊之中，收斂全部氣息，瞞過從天空掠過的三位鎮魔大將。
前面那場跪迎，根本不是什麼喜迎王師，是要報復！
……
李玄與吳素幾人來到屬於秦問天幾人的據點。
這裡地勢開闊，四周沒有任何遮擋。
一旦妖魔出現，他們便要同時應對數個方向，遠不如先前那座村莊好守。
吳素一語不發，臉色難看。
李玄正準備布置警戒，有一道身影倉皇趕來。
先前跟在秦問天身邊的那人，名叫黃鵬。
他滿臉急色，衝到近前便大聲喊道：「快！快隨我回去，有緊急情況！」
「玩我們是吧？」
秦問天等人剛把他們從村子趕出來，現在出了事情，又讓他們折返回去。
「情況特殊，不要浪費口舌！」黃鵬催促道。
吳素壓下火氣，正準備帶人返回村莊，李玄卻抬手將他們攔下。
「看他的腳下。」
眾人順著他的目光看去，這才發現黃鵬腳下沒有影子。
他看似站在地上，雙腳卻並未真正落地，整個身體虛實不定，臉上也透著一股死人般的青灰之色。
「這是什麼？靈光分身？」有人驚疑道。
「你倒是會想。」
李玄看著黃鵬，道：「這裡距離村莊數十里，他若有凝聚靈光分身的本事，也不會與我們一起行動。」
「那他是……」
「倀鬼。」
李玄說道：「那邊已經出事了。」
據傳，被惡虎吞食之人，魂魄會受其奴役，化作倀鬼，引誘其他生靈送入虎口。
為虎作倀，便是由此而來。
這並非傳說，但也不是隨便一頭虎妖都能做到的。
身份被識破，黃鵬臉上的焦急瞬間消失。
他面色鐵青，一雙怨毒的眼睛死死盯著眾人。
「本來該死的是你們！！」
「你們若是不去，山君將會血洗村莊！雞犬不留！」
丟下兩句惡毒至極的話，黃鵬的身影迅速變淡，消散在荒野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