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雲策站在原地，久久沒有動作。
他想說自己剛才心神不寧，大半注意力都放在吳素身上，未能真正發揮玄都鎮世印的威力。
話到了嘴邊，沒好意思說出口。
繼續打下去，已經沒有多少意義。
裴雲策重回天空，意外的是，寧無缺並沒有出言笑話他。
那邊，吳素身上那股令人心悸的氣息逐漸平息，琥珀色右眼恢復如初。
她通過了神核考驗。
緊接著，更加神奇的一幕發生。
遍布吳素右臉的神禁戒令泛起幽光，漆黑紋路漸漸軟化，如同一滴滴墨水在她臉上流動。
所有黑色紋路匯聚到右眼周圍，最後一縷接著一縷，盡數沒入眼眸之中。
吳素被神禁戒令遮蓋的右臉重新顯露出來。
四周隨之響起一片譁然。
眾人驚訝的卻不只是神禁戒令消失。
更讓他們驚訝的是，那道戒令之下，竟藏著一張如此驚艷的面容。
吳素原本便身姿高挑，腰肢纖細，一身鎮魔司戰衣，更襯得雙腿修長，身段利落。
只是那道神禁戒令覆蓋了大半張臉，旁人每次看向她時，第一眼注意到的永遠是那片漆黑紋路。
如今戒令消失，她整個人如獲新生。
肌膚白皙光潔，不見半點瑕疵，眉眼清冷，鼻樑挺秀，唇色淺淡。
右眼經過神核洗鍊以後，更顯得幽深明亮，為那張原本冷艷的臉龐增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神秘。
就連身邊那些與吳素朝夕相處的百戰營軍士，一時間都有些認不出來。
然而，變化還沒有結束。
伴隨著一陣強烈震盪，吳素周身靈光隨之翻湧，迅速向她身前匯聚，漸漸勾勒出一把長弓的輪廓。
「凝練神兵！」
鎮魔司眾人很快認出這種動靜。
神兵乃是陰神的具現，李玄此前凝聚出來的是劍，吳素此刻凝聚的則是一把弓。
那把長弓逐漸由虛化實。
弓身修長華美，整體呈現出深沉的暗金色，上面遍布著一道道細密紋路。
弓弦並非尋常絲線，而是一道近乎透明的微光，明滅起伏之間，竟給人一種正在緩慢呼吸的感覺。
吳素伸手握住長弓。
四週遊盪的神異物質立即受到牽引。
赤金光點與乳白霧氣從山谷各處匯聚而來，在她指間不斷壓縮，轉眼凝成一支晶瑩箭矢。
吳素抬起長弓，緩緩拉開弓弦。
箭鋒再次指向崔明珠。
崔明珠剛剛松下的一口氣又提到嗓子眼，臉色瞬間變得蒼白。
「滾出遺蹟，不要再讓我看見你。」
吳素看著她，聲音冰冷。
崔家想要奪走她的機緣，她便讓崔明珠徹底失去參與這次機緣之爭的機會。
崔明珠臉色一陣青一陣白。
她看了看吳素手中完全由神異物質凝聚而成的箭矢，咬著牙站起身，灰溜溜地離開了。
吳素收起神兵，目光望向遺蹟深處，似乎已經感應到了什麼。
「我們走。」她招呼著李玄。
兩人在數十道目光的注視下離開，很快消失在連綿山川之間。
吳素一路在前方引路。
她對這片遺蹟似乎多了一種難以言喻的感應，幾乎沒有停頓，便帶著李玄來到一處斷裂的大地。
兩側山崖向下塌陷，中間形成一道深不見底的巨大裂谷。
一條瀑布從斷崖上傾瀉而下，水流落入裂谷深處，傳來連綿不絕的轟鳴。
吳素站在瀑布前，再次顯化神兵。
她彎弓搭箭，靈光凝成箭矢，朝著瀑布中心一箭射出。
轟！
整條瀑布從中炸開。
水流向兩側倒卷，漫天水花映照著霞光，化作一片絢爛光幕。
一枚光珠從瀑布後方疾飛而出。
吳素抬手一招，將其攝入掌心。
又是一枚神核。
它與先前那顆神之眼極為相似，同樣呈現出晶瑩剔透的琥珀色，只是內部不再是漆黑豎瞳，而是一道橫向展開的仙瞳。
神之左眼。
眼睛本就有一對。
吳素得到神之右眼，經過神核洗鍊以後，能直接感應到另一顆神眼所在。
出乎李玄預料的是，吳素看了一眼，便將神之左眼遞到他面前。
李玄微微一怔。
「你自己留著一對，不是更好嗎？」
「一枚神核並不對應一隻眼睛。」
吳素搖了搖頭。
「我煉化的右眼神核，對應的是自身目神，再拿這一枚，對我已經沒有用處。」
她將神之左眼往前遞了一些。
「而且沒有神核，你無法進入景神宮。」
景神宮，便是這座遺蹟真正的內部。
下、中、上八景，合計二十四神。
經過剛才那場神核考驗，吳素像是突然明白了許多與這座遺蹟有關的事情，整個人也比從前敏銳許多。
李玄自然不會客氣。
那枚在吳素掌中平平無奇的神核，剛剛落入李玄右手，便傳來一陣明顯灼熱。
「你小心一些。」
吳素想起先前聽見的蠱惑聲音，眼中仍殘留著幾分後怕。
「一旦在考驗中迷失，真的會變得很可怕。」
「嗯。」
李玄握住神核，點了點頭。
吳素的目光落在他右手手背上。
先前為了喚醒她，李玄撤去了山河畫布的遮掩，手背上的神禁戒令仍然清晰可見。
她下意識想問李玄為什麼也會有神禁戒令。
話到嘴邊，想起兩人第一次見面時，李玄看見她臉上的戒令，似乎也有過相同反應。
真正的不存偏見，從來不是打破砂鍋問到底。
相信彼此，就已經足夠。
吳素沒有繼續追問，只是說道：「神禁戒令來自神靈之力，掌握神核以後，便能在神域範圍內暫時將戒令藏入體內。」
這也只是隱藏。
一旦吳素回到大炎王朝疆域，臉上的神禁戒令依舊會重新出現。
「沒關係，我先前隱藏它，主要是為了隱瞞身份。」
李玄看了一眼手背。
吳素想起他的靈光分身。
那道分身無論容貌還是氣息，都和真身截然不同。
「那你剛才故意暴露……」
「是不是大為感動，想要以身相許？」
李玄搶先道。
吳素剩下的話一下堵在喉嚨里。
她盯著李玄看了片刻，恨不得抬手給他一拳。
這個傢伙，總有本事將氣氛破壞得一乾二淨。
「能告訴我，你的真名嗎？」
「李玄。」
「你的事，我不問，但你的敵人，就是我的敵人。」
「那個，你好像還打不過我。」
「我會努力的。」吳素這次沒生氣，很認真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