吳素回答得如此認真，反倒讓李玄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些什麼。
他發現自己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吳素臉上。
不得不說，沒有神禁戒令遮掩，吳素真的是天仙之姿。
李玄把心思重新放回神核上，正準備詢問該如何開啟考驗。
結果發現，周圍不知何時，安靜得有些異常。
吳素不見了。
瀑布不見了。
就連腳下破碎的山河，也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無邊黑暗籠罩大地，四周聽不見任何聲音，只有一股冰冷、壓抑的氣息不斷朝他湧來。
一股熟悉感隨之浮上心頭。
緊接著，是深不見底的絕望。
黑龍淵！
他回到了黑龍淵！
「不……」
「我絕不回去！」
李玄呼吸變得急促，腦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現出那噩夢般的三年。
黑暗、死寂、寒冷。
日復一日，看不見盡頭。
黑龍淵最令人窒息的，從來不是裡面的折磨，而是根本不知道自己還要被關多久。
一年。
十年。
又或者一輩子。
若非女帝大赦天下，他或許直到現在還被困在黑龍淵最深處，永遠看不見外面的天光。
那種漫無盡頭的煎熬，才是最可怕的折磨。
神核的考驗不只是蠱惑人心，令人失控。
它還會挖出一個人心底最絕望的記憶，將其重新拖入其中。
就在這時，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了一點光亮。
一扇門緩緩顯現。
門縫中透出溫暖明亮的光芒，與四周黑暗形成鮮明對比。
仿佛只要推開那扇門，他便能離開黑龍淵，擺脫所有痛苦，得到真正的解脫。
李玄沒有察覺，朝著那扇門一步步走去。
外邊，吳素從後面死死抱住李玄，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。
李玄雙目無神，像是完全看不見身前景象，徑直朝著一座不見底的深淵走去。
吳素感覺自己抱住的不是一個人，而是一座仍在不斷向前移動的鐵山，無論她怎樣用力，都無法讓李玄停下來。
兩人腳下犁出一道長長的溝壑。
碎石不斷翻滾，距離深淵邊緣也越來越近。
吳素被李玄帶得踉蹌向前，眼看著連自己都要一起墜入深淵，依然沒有鬆手，反而抱得更緊。
就在兩人距離深淵只剩下數步時，李玄停住了。
黑龍淵中，他已經來到那扇門前。
只要伸出手，便能推門離開。
就在這一刻，他的意識鬼使神差地沉入腦海深處。
那裡，元始樹安靜生長。
在黑龍淵時，元始樹只有盆栽大小。
如今，它已經長到足以讓孩童攀爬，枝葉向著四周舒展，繁茂樹冠剛好能夠將李玄籠罩其中。
點點星光從枝葉間灑落，照亮周圍黑暗。
李玄抬頭望著元始樹，神情逐漸恢復清明。
「這裡不是黑龍淵。」
話音落下，四周黑暗劇烈震動。
那扇象徵著解脫的光門也隨之扭曲，迅速變成一道深不見底的裂口。
李玄猛然睜開雙眼。
映入眼帘的，是近在咫尺的深淵。
還有緊緊抱著自己的吳素。
兩人的身體貼在一起，李玄能夠清楚感受到，吳素那身鎮魔司戰衣之下的身段，稱得上真材實料。
吳素不敢有絲毫鬆懈，雙臂緊緊環住他的腰，顯然還擔心他會繼續往前走。
「我沒事了。」
聽到李玄恢復正常的聲音，吳素終於如釋重負。
下一刻，她像一隻受驚的兔子般迅速鬆開雙手，向後跳開數步。
「這也太嚇人了，為什麼其他人煉化神異物質的時候，都沒有這麼大的反應？」
吳素心有餘悸地望了一眼深淵。
此前那些藉助神異物質進入景神宮的人，從未像李玄這般，險些直接走入絕地。
「因為這枚神核來自上部八景。」
李玄也有些後怕。
「上部八景，本就是第四境才會接觸的修行，第四境的靈光分身進入遺蹟，追求的應該就是這些。」
「咦？你的眼睛！」
吳素盯著他的雙眼。
李玄被她這一聲驚呼嚇了一跳，還以為自己的瞳孔變成了橫紋。
他立即拔出天行劍，借著光潔劍身照向自己。
瞳孔依舊正常。
只是雙眼深處流轉著一層淡淡金輝，目光轉動之間，金光也隨之明滅。
李玄左右打量，嘗試著感受這雙金眸帶來的變化。
眼前天地依舊是原來的天地，又多出了許多從前看不見的東西。
瀑布周圍，靈氣沿著山石縫隙緩慢流動。
吳素體內，靈光順著經脈運轉，與神兵長弓之間保持著一條若有若無的聯繫。
就連殘留在空氣中的神異物質，都顯現出一縷縷細微軌跡。
還算不上真正完整的特殊天賦，只是初步顯現。
等到第四境，真正開啟目神，就能得到完整的。
他眨了眨眼，金輝散去，恢復如初。
……
李玄煉化神核期間，遺蹟中的靈修依舊議論紛紛，話題始終圍繞著剛才那場交鋒。
「難怪青梧葉氏會誤以為他是條真龍，的確不凡。」
「以探幽境修為衝撞玄都鎮世印，這等戰力放在第三境，已經稱得上驚人。」
有人讚嘆，也有人搖頭惋惜。
「可惜。」
「他這是拿自己的未來，換取第三境的強大。」
「以靈光分身走到這一步，將來就算能夠突破玄照境，成為鎮魔大將，也差不多到頭了。」
「對崖下之人而言，能走到那一步，倒也算得上登臨絕巔，無可厚非。」
說得很惋惜，卻透著一種揮之不去的傲慢。
也有人表示遲疑：「萬一這人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呢？」
「怎麼可能！」
立刻有人出聲反駁。
「若是既能在第三境擁有這般戰力，未來修行又不受影響，那崖上所有人早就爭著走這條路了，哪裡還輪得到他？」
「等真正進入景神宮，他很快便會明白，這些風光究竟付出了什麼代價。」
幾人說得言之鑿鑿，仿佛已經親眼看見李玄碰壁。
景神宮不光有神異物質，還有妙法。
第三境修士的靈光分身只有第二境，毫無戰力可言，卻能夠與真身一同參悟。
相當於是一心二用，不光天賦翻倍，還能運用陰陽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