雲中祖師現身之時，整座玄天峰陷入死寂。
所有人下意識屏住呼吸，不敢與之對視。
那一記玄天指，更是快到無人反應過來。
指尖一點玄光落下，李玄眉心的玄天仙印便隨之消散。
好在雲中祖師沒有取他性命，只是斷去他的仙種資格。
沒想到，李玄非但沒有低頭，反而當眾指責雲中祖師任意妄為。
不少人驚疑不定。
難道李玄還藏著什麼後手？
又或者，他背後同樣站著某位足以抗衡崑崙祖師的存在？
就連雲中祖師都懷疑自己聽錯了。
他盯著李玄，想要看清這個第三境修士究竟從何而來的底氣。
很快，雲中祖師心中愈發惱怒。
因為他發現，李玄沒有任何依仗，方才那些話完全發自內心。
恰恰是這種毫無畏懼的態度，更讓雲中祖師無法接受。
李玄更無法接受眼前的結果。
他差一點便了結三年前的恩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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雲中祖師橫插一手，撤去書頁世界，讓林清瑤恢復第四境修為。
本該斬斷生機的一劍，只將她重創。
「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？」
雲中祖師問道。
「將來，我會親自登上崑崙，證我今日所言。」
李玄直視著他。
「證你今日所言？」
雲中祖師怔了一下，怒極反笑。
這是以進為退，立下未來之約，保全自身？
不過，他方才已經說過，只取仙印，不傷性命。
沒必要多此一舉。
雲中祖師搖頭，不願意多想，眼中寒光愈發濃郁。
「無知小兒！螢火之光，也敢妄想與日月爭輝！」
「崖上不久之後，便會召開新一屆瑤池大會，你要證明自己，那便來走一遭。」
「只怕到了那時，你連赴宴的資格都沒有！」
突然，另外兩位祖師正色開口，替雲中祖師應下了這場約定。
雲中祖師皺眉看去，不滿他們擅自作主。
不過，他很快便釋然了。
倒不是因為他心胸寬廣，而是李玄在他眼中實在不值一提。
玄天仙印已經被抹去，仙種之路就此斷絕。
失去這場機緣以後，李玄不可能再追上林清瑤。
林清瑤早已遠遠達到成為仙種的條件，換作任何一位祖師前來，都挑不出多少瑕疵。
既然如此，他自然可以選擇更順眼、更合自己心意的那個。
李玄想要證明他看走了眼？
根本不存在那種可能。
正因為認定未來不會改變，他今日才能如此隨心所欲。
「你今日不敬祖師，已是大罪，瑤池大會過後，林清瑤自會回來清算。」
雲中祖師冷冷道。
此時，林清瑤仍被朦朧玄光籠罩。
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劍傷正在緩慢癒合，侵入體內的輪迴劍意也被天象境力量逐漸磨滅。
她臉上不見波瀾，內心卻久久無法平靜。
李玄竟然能將她傷到這種地步！
若是書頁世界沒有消失，兩人始終保持同境，她已經死在那一劍下。
想到這裡，林清瑤心中的殺意變得更加強烈。
她很想讓雲中祖師現在便除掉李玄，免得留下後患。
可這句話不能由她說出口。
片刻之後，籠罩周身的玄光漸漸散去。
林清瑤重新顯露身形。
傷口已經止血，破損的衣袍也被清光遮住，臉上恢復了先前的空靈出塵。
她朝著雲中祖師輕輕行禮。
「祖師，此事便交給弟子吧，我與李玄之間的恩怨，終究應該由我親自了結。」
一句話，便將方才險些死在李玄劍下的狼狽輕輕揭過。
雲中祖師看著她，眼中露出滿意之色。
「林清瑤，你可願拜我為師？」
玄天峰上頓時掀起一片譁然。
得到崑崙仙種的身份，已經是常人難以想像的造化。
如今雲中祖師更要親自將她收入門下。
林清瑤眼中泛起一抹喜色，沒有半分遲疑，俯身拜下。
「弟子願意，拜見師尊。」
「好。」
雲中祖師輕輕頷首，隨後抬手朝玄天峰一角抓去。
散落在那裡的清月碎片受到牽引，一塊接著一塊飛上半空。
清月先前被李玄一劍擊碎，身軀已經化作無數碎片，殘留的光澤極其黯淡，邊緣更在不斷沙化。
繼續放任下去，用不了多久，這尊輪迴身便會徹底消散。
雲中祖師抬手一拍儲物袋。
一縷森白寒氣從中飛出，轉眼化作一塊巨大玄冰，將所有碎片包裹其中。
原本暗淡無光的碎片重新泛起微光，在冰層中緩緩移動，逐漸拼合成清月殘破的身軀。
雲中祖師輕輕揮手。
包裹著清月的玄冰化作一道雪白流光，沒入雲中祖師身後的巨大書頁。
「她會在崑崙冰魄聖境中甦醒。」
「多謝師尊。」
林清瑤再次行禮。
「此間之事已了，現在便隨我前往崖上。」
「是。」
林清瑤的身形緩緩升起，來到雲中祖師身後。
其中一位祖師看了她幾眼，眸光微微閃動。
「孩子，你的真身似乎並不完整，可是還有一具紅塵身尚未歸位？」
林清瑤輕輕點頭。
「難怪。」
那位祖師沒有繼續多問。
下方，玄天宗眾人一個個茫然無措。
一連串變故來得太快，剩下的爛攤子卻一個也沒有解決。
「清瑤……」
沈玉真終於回過神來，仰頭呼喚徒弟的名字。
還有太多事情要處理。
至少該留下幾句話，將眼前局面交代清楚。
林清瑤沒有低頭。
高空中的巨大書頁緩緩合攏。
三位崑崙祖師與林清瑤的身影，以及地皇書散發出的玄黃光芒，全都隨之消失。
玄天峰上重新恢復平靜。
「……」
沈玉真站在原地，張開的嘴說不出話來。
她站在那裡，仿佛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，哪裡像林清瑤的師尊。
李玄冷冷注視著他們離去，直到最後的痕跡消失。
方才那些話，是他憤怒之下直抒胸臆。
再衝上去以卵擊石，那就是愚蠢。
「瑤池大會……」
李玄低聲念出這四個字。
那些話只是他為了活命，故意立下的一場未來之約。
可李玄是發自內心。
終有一日，自己會親自登上崑崙，讓雲中祖師看清自己今日的肆意妄為，是有多麼錯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