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沿著靈韻濃郁的方向一路深入,穿過最後一道禁制,山勢陡然開闊。
這裡是玄天宗禁地。
一名灰衣老者盤坐在前方石台上。
他鬚髮皆白,身形枯瘦,氣息卻如同一座沉睡的火山,與整片天地緊緊相連。
李玄剛剛踏入禁地,老者睜開雙眼。
「擅闖者,死。」
聲音並不洪亮,卻帶著天象境特有的威勢,震得周圍岩壁微微顫動。
老者抬手一揮,一隻靈力大手隨之在李玄頭頂凝聚。
「盧長老,不要!」
林知白從後方急掠而來,閃身擋在李玄與老者之間。
那隻靈力大手停在半空,距離李玄頭頂只剩下數丈。
林知白額頭冒汗,趕緊傳音,將玄門闖關的結果與大虞官印之事一口氣說了出來。
這位盧長老身份並不尋常。
他早年從崖上而來,奉命鎮守這片禁地,數十年不曾離開,平日裡也從不過問玄天宗之事。
哪怕玄天宗鬧出如此大的動靜,他仍舊守在此處,對外面發生的一切全然不知。
聽完林知白所言,盧長老臉色變化不定。
「即便如此,這裡也是玄天宗禁地。」
盧長老起身擋在前方,仍舊沒有放行的意思。
一道黑影忽然從山林間掠過。
玄獸穿過重重禁制,如同一陣疾風來到李玄身旁。
盧長老眉頭緊皺。
李玄會心一笑,直接越過盧長老看向禁地深處。
金眸亮起燦燦金光。
他看到禁地正中央豎立著一根巨柱。
那根柱子通體暗黑,足有數十丈粗,表面布滿一道道猩紅紋路。
煞氣沿著柱身逆流而上,如同一道黑色洪流,發出若有若無的嘶吼聲。
巨柱上端沒入低垂雲層,下端則深深插進大地。
李玄順著柱身向下看去,金眸穿透數十丈岩層,依舊看不到它的盡頭。
它仿佛貫穿了整座玄蒼山,直接釘入地脈最深處。
僅僅只是注視片刻,李玄腦海中的元始樹便產生了反應。
「這是養煞之地。」
山河圖中,宇的聲音響起。
李玄目光閃動。
地象境的元修需要進入福地,吸收其中積蓄的天地之力。
玄天宗的煉煞之法極為高明,也極為霸道,先將地煞養成凶煞,再煉化成純粹的玄光。
玄光,便是元、靈兩條修行道路交融而成的力量。
玄天宗弟子走的都是元修之路,卻能藉助這片養煞之地,同時兼顧靈修。
地煞一旦化作玄光,便會同時具備元力與靈力的部分特性。
李玄抬頭看向那根貫穿地脈的巨柱。
整座玄蒼山都是一座福地。
崑崙在這裡立下道統,又將巨柱插入地脈。
玄天宗每年煉出的地煞玄光,必然有一部分被源源不斷地送往崑崙。
「崖上道統高高在上,整日將仙凡有別掛在嘴邊,卻又紛紛在崖下開宗立派。」
「說是共治天下,其實連一分一毫都不肯放過。」
李玄冷聲道。
「既然知道此地歸屬崑崙,還請離開。」
盧長老冷冷開口。
林知白站在旁邊,嘴角露出一抹苦笑。
連崑崙祖師都敢當面衝撞的人,怎麼可能因為聽見崑崙二字乖乖離開。
「為什麼要離開?」
李玄望著巨柱周圍翻湧的煞氣,臉上露出笑意。
他決定在這裡修煉。
「劍侯,想要煉化這裡的地煞,必須修煉相應的煉煞術,那是崑崙不傳之秘,絕非憑藉蠻力便能做到。」
林知白說道。
「萬變不離其宗。」
李玄並不在意。
盧長老看著李玄胸有成竹的模樣,眼中掠過一絲冷意,側身讓開道路。
「既然如此自信,那便請吧。」
這裡可不是普通的養煞之地,柱中養出的乃是凶煞。
養煞養煞,便是將地煞養成凶煞。
李玄果真向前走去,玄獸卻停在原地,不願靠近那根巨柱。
李玄走到巨柱前,仔細觀察著柱身上的每一道紋路,吸收其中蘊含的真意。
意識隨之沉入元始樹,分別從兵戈樹枝與玄天樹枝上摘下一片法葉。
兩片法葉化作霞光,融入他的意識。
李玄金眸之中,無數神紋隨之交錯變幻。
兵戈真意與玄天真意彼此交融,無量劫柱上的煉煞神紋也在他眼中逐漸變得清晰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
他抬起手掌,掌心對準巨柱。
下一刻,大量煞氣朝著李玄奔涌而去。
轟!
黑色洪流離開柱身,化作一道巨大旋渦,將李玄整個人淹沒其中。
「他瘋了?!」
林知白神色驟變。
如此規模的凶煞一旦入體,就算天象境修士也不敢輕易承受。
盧長老盯著那片翻騰的黑色旋渦,神色冷漠。
路是李玄自己選的。
沒有煉煞術,卻敢如此肆無忌憚地吞納凶煞,自然要為這份狂妄付出代價。
然而,預想中的慘烈結局並沒有出現。
湧入體內的凶煞迅速被煉化成地煞玄光,沿著李玄的四肢百骸緩緩運轉。
這股力量既有元力的雄渾厚重,又有靈光的輕盈通透,每流轉一周,便會融入他的血肉與經脈,使得根基變得越發穩固。
盧長老心中一驚。
他竟然掌握著煉煞術,這是有備而來!
盧長老很快恢復鎮定。
即便李玄能夠煉化地煞,又能如何?
總不能將整根無量劫柱搬走吧?
無量劫柱紮根玄蒼山地脈多年,絕非一個地象境修士能夠全部吸收。
這個念頭剛剛升起,整片禁地驟然震動起來。
轟隆隆!
地面不斷起伏,一條條裂縫以無量劫柱為中心向四周蔓延,碎石沿著斜坡滾落,整座山谷都隨之搖晃。
盧長老神色一變,猛然看向前方。
震動的源頭正是無量劫柱。
然而,巨柱既沒有拔地而起,也沒有向一側傾倒。
它正在縮小。
數十丈粗的柱身迅速收攏,上方沒入雲層的部分不斷下降,纏繞其上的黑色煞氣也被一併壓縮,化作一道道如墨紋路,緊緊貼附在柱身表面。
無量劫柱扎入地脈太深,原本便如同一根支柱,撐住了下方山體。
隨著柱身不斷縮小,地底頓時失去支撐,大片岩層向內塌陷,整片禁地隨之劇烈下沉。
「這……」
盧長老瞳孔驟然收縮。
在他不敢置信的目光中,無量劫柱從貫穿天地的龐然大物,迅速縮小到只有手臂粗細,又從手臂粗細變得如同筷子一般。
最後,竟化作一根肉眼幾乎無法看清的毛針。
細針在半空輕輕一閃,徑直沒入李玄耳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