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沒有想到，你背負了這麼多。」
吳素一邊說著，一邊從水中向前走來。
這段時間，她逐漸知道李玄身上發生的事情。
最開始看到李玄右手的神禁戒令，她就知道背後必然藏著一段過往，沒有想到會是這般沉重。
外人提起李玄，只會讚嘆他的傳奇經歷。
吳素心中卻只有心疼。
就是在這樣的情況下，李玄依然願意鼓勵她，將她從渾渾噩噩中喚醒。
「人都說，少年心氣是不可再生之物。」
吳素看著他，道：「你在黑龍淵中待了三年，為何還能保有這般銳氣？」
「不要把自己當成受害者，我們是倖存者，也將會是勝利者。」
李玄認真道。
不知不覺間，他們在池中已經離得很近。
水霧在彼此之間緩緩流動，李玄望著吳素的眼睛，又看向那張挑不出半點瑕疵的臉龐。
他不得不坦率地承認。
吳素實在太美了。
「從今日開始，我不會再射出一箭。」
吳素抬起手，指向自己的右眼。
「日月星辰，雲海霞光，都會積蓄在這裡，等到瑤池大會，我會為你射出那一箭。」
這句話幾乎與表白無異，直白得沒有絲毫遮掩，也符合吳素一貫的性情。
李玄搖了搖頭，正想說不必如此。
一個人背負的目標越大，腳下的步伐便會越沉重。
吳素目光堅定，沒有半分動搖。
心意既決，山河可平。
「在分別之前，我不想留下遺憾。」
說完這句話，吳素臉頰泛起一層酡紅。
她向前邁出一步，身子幾乎貼進李玄懷中。
李玄下意識往後一退，後背緊緊抵住池邊岩壁。
這一退讓吳素愣了一下。
她下意識抬手摸向自己的右臉，懷疑那道神禁戒令又重新浮現出來。
「你嫌棄我嗎？」
吳素聲音低了幾分。
「大炎鐵騎踏破我的家園時，我還只是一個小女孩。」
「早早淪為罪人，臉上又有神禁戒令，人人避之不及，從來沒有……沒有人碰過我。」
她知道，有些男人很在意這些。
自己主動到這種地步，李玄仍然避開，難免讓她往那方面去想。
最後幾句話說得磕磕絆絆。
「不是這樣。」
李玄立即開口。
「那是什麼樣？」
吳素的情緒有些激動。
「難道你喜歡男人？」
她的右眼轉為琥珀色，直接低下頭，望向池水之下。
確認李玄並非毫無反應，甚至反應格外明顯，她才鬆了一口氣，緊接著整張臉迅速漲紅。
「我只是不想趁人之危，這種事情，本該水到渠成。」
李玄認真道。
吳素重新抬頭，上上下下審視著他。
片刻之後，她心情變得極好，臉上重新綻放出明媚笑容。
仿佛發現了李玄不為人知的一面。
「我說的不留遺憾，只是想親你一下。」
「你在想什麼呢？」
吳素眨了眨眼，這是李玄平日裡的逗她方式。
以其人之道，還治其人之身。
「那敢情好啊。」
李玄頓時眉開眼笑，作勢便要湊上去。
「晚了。」
吳素笑著向旁邊躲開。
李玄伸手撥起一片池水。
吳素猝不及防，被水花濺了滿臉，立即還以顏色。
霞光隨著水波不斷晃動。
兩人在小瑤池中追逐打鬧起來，笑聲在水霧間迴蕩。
玄天宗弟子要是知道，兩個人在小瑤池中嬉水玩鬧，不知道會作何感想。
……
第二天清晨，玄蒼山間雲霧未散。
鎮魔司戰舟已經停在山門之外，黑色船身懸於半空，戰旗在晨風中獵獵作響。
上面站著一眾校尉，都在等吳素。
她重新穿上那身熟悉的戰甲，烏黑長髮束在腦後，又恢復了平日裡的英氣。
李玄站在她面前。
兩人對視片刻，誰都沒有說話。
「崖上見。」
「瑤池見。」
最後，吳素轉身登上戰舟。
戰舟上的陣紋逐一亮起，低沉轟鳴聲傳遍山間。
吳素站在船頭，伴隨著戰舟升空，晨風吹動她的長髮與披風，她始終望著下方那道黑衣身影。
戰舟調轉方向，載著吳素與鎮魔司眾校尉沖入雲海。
直到黑色戰舟徹底消失在天際，玄天宗上下齊齊鬆了一口氣。
方才看到鎮魔司眾校尉齊聚山門，他們還以為李玄要帶人攻打玄天宗。
該認的結果已經認下，小瑤池也讓用了，玄天宗不是一直都在配合嗎？
這時候，林知白迎上前來，臉上帶著客氣的笑容。
「劍侯，宗門還為你準備了一份送別禮。」
他說著取出一隻玉瓶，道：「一瓶療傷丹藥，正適合你接下來趕路所用。」
「我什麼時候說過要走了？」
李玄問道。
林知白臉上的笑容頓時僵住。
他沉默片刻，苦笑道：「小瑤池已經是我玄天宗最頂級的修煉聖地。」
昨日李玄與吳素一同進入其中，幾乎將池中積蓄多年的靈性吃干抹淨。
接下來至少需要數年溫養，小瑤池才能恢復如初。
沒想到，李玄依舊沒有離開的意思。
「宗門其他修煉之地，大多需要配合相應功法。」
林知白委婉提醒道：「劍侯貿然進入其中，恐怕只會耽誤時間。」
「林長老，你凝聚出玄天仙印了嗎？」
李玄問道。
林知白一時無言，他自然是沒有。
「沒有人比我更懂玄天真傳。」李玄拍了拍這位長老肩膀。
林知白閉口不言。
他不會主動介紹玄天宗還有哪些修煉寶地，免得李玄繼續搜刮。
李玄不需要他開口。
金眸緩緩亮起，目光掃過玄蒼山深處。
重重山勢與禁制映入眼底，一道道靈韻在群山之間明暗起伏。
「咦？」
李玄很快有所發現。
他沒有多說，徑直朝著那個方向走去。
前方很快出現一層禁制。
淡淡玄光橫在山道之間，李玄腳步不停，直接穿了過去。
再往前，又有數道結界交錯，封住所有去路。
那些結界剛接觸到他的身體，便自行向兩側分開，等他走過之後，又重新恢復如初。
林知白跟在後面，最開始還沒有太大反應。
可隨著兩人不斷深入，他臉上的神情逐漸變了。
他終於認出李玄要去哪裡，腳步停住。
「等等！那不能去啊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