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里無雲，長空澄澈。
一艘飛舟穿行於天穹之下，越過一重重山河，不斷攀升。
李玄站在船頭，俯瞰著下方大地。
崖下無法直接傳送到崖上，只能乘舟一路飛升。
隨著飛舟不斷拔高，山川城池漸漸縮小，地面上的人影也只剩螞蟻般大小。
李玄望著下方，終於明白崖下之人為何很難踏足崖上。
單是這段路程，尋常人便難以承受。
若無飛舟接引，僅憑自身一路攀升，就算僥倖抵達，不死也得脫一層皮。
他出發已經五日。
一如既往，這次出發沒有驚動太多人，更沒有大張旗鼓地送行。
只有少數親朋知道他的動向，外界甚至不知道他已經離開王城。
對李玄而言，這是一段新的征程。
真正要做的事情，都在崖上。
「咦？」
李玄目光一凝，讓飛舟放緩速度。
前方的天空依舊澄澈，可隨著距離不斷拉近，一道龐大輪廓逐漸顯現出來，如同一面無邊無際的高牆橫亘於天地盡頭，從視野一端延伸到另一端，看不見起點，也望不到盡頭。
沒有真正將天地分開，卻讓上下兩方呈現出截然不同的氣象。
天地靈氣自高處垂落，流經群山大澤，滋養沿途萬物，到天涯附近，卻有大半停留在崖上，向著各方散開。
真正越過天涯，繼續流向崖下的靈氣，十不存三。
李玄控制飛舟慢慢向前，一點點沒入其中。
越過那道無形界限的剎那，四周天地靈氣驟然濃郁。
靈氣從四面八方湧來，連呼吸之間，都能感受到精純力量進入體內。
李玄站在船頭，只覺得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座福地。
飛舟繼續向前，四周雲霧變得越來越濃。
天地間只剩下一片翻湧白氣，連飛舟前方數十丈都難以看清。
直到某一刻，前方雲霧散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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視野豁然開朗。
連綿山河從雲海之後顯露出來，群峰高低錯落，山間大河奔涌，湖泊如同散落在大地上的明鏡。
飛舟與靈獸穿行在天地之間，遠處還有霞光從山谷中升起，將半邊天穹染得瑰麗明亮。
李玄站在船頭，望著眼前這片山河。
崖上！
不光是他，就連元始樹都有不小反應。
飛舟在崖上山河間穿行了一刻鐘，李玄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此地的道韻。
先前，李玄曾聽人說過，崖上每一片天都有各自的道韻。
他那時還有些好奇，道韻不同，究竟能有多大差別。
如今真正置身其中，他終於感受到了。
這裡的天地就像一面無形鏡子，時刻映照著修行者自身。
許多平日裡模糊不清的念頭，此刻接連變得清晰，靈光不斷從腦海中閃過，心神深處仿佛有一道無形指引，將那些尚未完善的想法一點點推向正確方向。
李玄心中很快生出修煉的衝動，迫不及待想將這些想法逐一驗證。
金光從雙眸深處亮起。
他站在飛舟前端俯瞰大地，尋找天地靈氣最為充沛之處。
不久後，一座山谷進入視野。
山谷四面環山，靈氣流入其中後並未向外消散，而是沿著山勢循環往復，越積越濃。
飛舟剛剛停穩，一道身影便從山谷入口處掠來。
來人穿著整齊的青色衣袍，腰間掛著一塊木牌，落地後先看了一眼飛舟，又看向李玄。
「此地是回靈谷，歸我雲闕城所管，靈氣充沛，最適合臨時休整，一人一日二十枚靈石，飛舟臨時停靠則收十枚。」
李玄一怔，沒想到這是有主之地。
奇怪的是，方圓百里都沒有看到任何建築與標識。
「這裡有人管？」
李玄問道。
「崖上靈氣充沛之地，大多都有長生世家或各方勢力占據。」
來人解釋道。
崑崙、方寸、軒轅三大道統之外，那些容易發現的靈地基本都已經有主。
這處山谷就在進入天涯的必經之路，更是一塊難得的生財之地。
「打擾了。」
李玄搖了搖頭。
他原本只是見此地靈氣匯聚，一時興起，想停下來驗證心中所悟，沒想到剛到山谷便遇上這種事情。
方才接連浮現的幾道靈光已經散去，加上還有要事在身，他也懶得在這裡耽擱，當即便要催動飛舟離開。
「好的，不過閣下的飛舟既然已經進入回靈谷範圍，還請先繳納十枚靈石。」
青年臉上的笑容沒有變化，語氣卻多了幾分不容拒絕的意味。
「你說什麼？」
李玄皺起眉頭。
飛舟尚未真正落地，從停下到現在，不過片刻時間。
「這是雲闕城定下的規矩，只要飛舟進入回靈谷範圍，便要繳納停靠費用。」
青年說道。
「我要是不給呢？」
李玄問道。
「十枚靈石而已。道友既然用得起飛舟，想來也不會在意這點小錢。」
青年眯起眼睛，依舊擋在飛舟前方，沒有半點讓路的意思。
「別說十枚，一枚都沒有。」
李玄懶得再與他廢話。
飛舟一震，底部靈紋接連亮起，托著飛舟向上升去。
青年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。
先前那副客氣模樣像是從未存在過，他踏空而起，身形直接攔在飛舟上方，抬手便是一掌。
靈力在半空凝成一道巨大掌印，重重拍向船頭。
這一掌若是落下，飛舟縱然不會損毀，也必然會被重新壓回山谷。
「你敢動手？」
李玄目光冷了下來。
強行收費也就罷了，還敢直接對他的飛舟出手。
他從船頭一步邁出，右手向前一揮。
沒有動用名劍，也沒有施展任何複雜武學，只是一道凝練劍氣破空而出。
青年還沒看清發生了什麼，身前掌印便從中裂開。
劍氣穿過掌印，直接轟在他的胸口。
砰！
青年護體靈光當場破碎，整個人如同被巨石撞中，倒飛出去數十丈，撞進山谷一側的石壁。
碎石轟然滾落。
他從石壁中跌落下來，口中鮮血噴出，臉上只剩下難以置信。
「所謂崖上，也不過如此，照樣少不了見錢眼開的俗人。」
李玄感覺一下子輕鬆許多，崖上的人，並無兩樣。
飛舟繼續升空，轉眼便越過山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