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看向殿中其餘六人。
除去周正、風晴雪、姚青霞與澹臺明，殿中還有兩名容貌一模一樣的貌美女子。
姐姐名為姬明鏡，妹妹名為姬照影，皆出身崖上長生世家玄鏡姬氏。
兩姐妹自幼一同修行，氣息近乎融為一體，就連靈光分身都能彼此呼應。
「看來這位就是我們的小師弟，現在總能告訴我，你叫什麼名字了吧？」
澹臺明走上前來，像是已經忘記先前爭奪劍意時的不快。
李玄看了他一眼，依舊沒有回答。
所謂小師弟，只是隨口調侃。
七人進入這座上古仙宮，接下來爭奪傳承時，彼此很可能還是對手，哪有什麼真正的同門情誼。
澹臺明見他再次無視自己，眼中閃過一絲不滿。
「你的真身只有第三境，卻要介入我們之間的機緣爭奪，真覺得合適嗎？」
澹臺明尚未發難，雙胞胎中的姐姐姬明鏡已經開口，臉上帶著明顯的牴觸。
周正幾人也就罷了。
李玄真身只有第三境，在她看來，稱不上與他們同一層次的天驕。
李玄眼帘微垂，看得出來，對方這番話發自內心，的確是這樣認為的。
「你覺得不合適，可以採取行動。」
姬明鏡冷哼一聲，卻沒有真正出手。
都是靈光分身，實力相差不會太過懸殊。
她若率先與李玄交手，只會平白消耗靈光分身的力量，讓其他人占去便宜。
大殿內一時安靜下來。
「進入大羅宮者，即為周易道統傳承者，將獲得仙經《易經》。」
先前那道雄渾聲音再次響起，傳遍整座大殿。
眾人循聲望去，卻找不到聲音的來源。
那聲音沒有真正的生靈氣息，像是由大羅宮自身發出。
顯然，開口的正是大羅宮器靈。
「遺蹟於今日出世，便是不願周易道統就此斷絕。你們七人若願繼承傳承，從此便是大羅宮弟子。」
七人神情各異。
方才眾人還在外面拿師兄弟之事開玩笑，沒想到進入大羅宮後，真的要拜入同一座仙宮。
「《易經》無法帶離大羅宮。」
「這座遺蹟需要積蓄漫長歲月，方能開啟一次，留給你們參悟的時間有限，任何一人都不可能在此期間領悟完整仙經。」
「《易經》之中，道法變化無窮，真傳神通也各有不同。」
「你們登山之時見過的天地風雷四劍、原始七光，以及進入大羅宮前經歷的光暗結界，皆只是傳承中的一部分。」
「你們七人各自參悟其中一途，將其發揚光大，最終合而為一，方能使周易道統重新完整。」
「能夠走到這裡，便說明你們七人的天資都已達到傳承要求，彼此差距也沒有想像中那麼大。」
最後一句話，像是對姬家姐妹說的。
「不能各憑本事，領悟多少便帶走多少嗎？」
澹臺明問道。
他出身澹臺家，修煉無極劍道。
對他而言，能夠從《易經》中領悟一門劍道神通，便已經不虛此行。
這話也說出了其他幾人的心聲。
他們都不想真正改換門庭。
「不行。」
大羅宮器靈的聲音變得嚴肅，不給眾人留下商議餘地。
「此次遺蹟出世，並不只是為了挑選幾名修士，各自帶走一篇殘缺傳承。」
「周易道統需要的是七名真正的繼承者。」
「七人同心，缺一不可。」
大殿內再次陷入沉默。
在場之人各自來自不同道統，背後還有家族、學宮與仙門。
讓他們共同繼承一脈傳承，彼此配合，將來還要把各自參悟的道法重新合在一起，實在有些強人所難。
「既然如此，請前輩先為我們排輩論輩吧。」
周正說道。
既然大羅宮器靈已經明確表態，繼續爭辯毫無意義，不如先看清《易經》究竟有何玄妙。
「好。」
一層清光從大殿上方灑落，分別掃過七人的靈光分身。
大羅宮器靈根據年齡與修為，很快排出了先後次序。
周正居首。
姚青霞第二。
風晴雪第三。
澹臺明第四。
姬家姐姐第五，妹妹第六。
澹臺明看了李玄一眼，嘴角重新露出笑意。
先前那句小師弟，倒是一語成真。
「開始吧。」
周正說道。
話音落下，大羅宮深處傳來一陣低沉震動。
大殿中央的地面下沉，一座八角石台從地下升起。
石台上方，道道玄光交織，一面古老圖卷憑空浮現。
圖卷似玉非玉，似帛非帛，展開之後足有數丈大小，表面沒有任何固定文字，只有一道道深淺不一的古老紋路不斷分開、重合。
「此為天演易圖。」
「《易經》六十四卦，皆在其中。」
大羅宮器靈聲音落下，天演易圖緩緩轉動。
無數紋路重新排列，最先顯化出八種根本氣象。
天行健。
地勢坤。
隨風巽。
洊雷震。
兼山艮。
明兩作離。
麗澤兌。
水洊至，習坎。
天、地、風、雷、水、火、山、澤八種氣象自圖中升起，迅速鋪滿整座大羅宮。
七人盤坐在天演易圖前，各自沉入其中。
李玄開啟金眸，將全部心神投入天演易圖。
既然自己的天資足以進入大羅宮，他便沒有急著動用法葉，也沒有立刻選擇其中一種氣象，而是靜靜觀察易圖中的變化。
六十四種卦象不斷分合，每一次變化，都會牽動天地氣機，衍生出截然不同的結果。
李玄漸漸看得入神，不由想起《天機算經》。
可眼前的六十四卦又有所不同。
《天機算經》更像是從紛亂萬象中尋找規律，藉此推演陣法、戰局與天地變化。
六十四卦則是以有限之象，囊括無窮變化。
一卦之中便有進退、盛衰與生滅，彼此交錯之後，更能演化天地萬事。
兩者道路不同，卻隱隱指向同一個根本。
萬物皆有其象。
有象，便有變化。
李玄沉浸其中，不帶任何利害考慮。
熱愛，才是最好的天賦。
伴隨著參悟，一道道感悟逐漸化作真意，落入元始樹。
周易樹枝輕輕搖曳，枝頭浮現出一點微光，緩緩凝成一片新的法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