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紅英,不要胡言亂語!」
趙景川沉聲喝止。
紅英閉上嘴,只是臉上的忿忿不平依舊沒有消失。
李玄看得出來,這份不滿不是為自己。
多半是因為某些事,積怨已久。
「紅英說話一向沒什麼遮攔,你不要往心裡去。」
趙景川看向李玄,語氣溫和下來。
「你是天相師,又是天衛,天府不可能對你的事情置之不理。」
李玄點了點頭,沒有繼續這個話題。
他轉而環顧四周。
腳下廣場極為寬闊,四面皆有古老樓閣與高台延伸出去,遠處人流往來不絕。
更遠處,則是一座座高大建築連綿起伏,一眼竟然望不到盡頭。
「這裡就是河洛天府?」
「嚴格來說,這裡是學城。」
趙景川說道。
「學城?」
「不錯。」
寧缺接過話來。
「方寸各大學院幾乎都在這裡設有道場和傳送陣,久而久之,便形成了今日的學城。」
「整座城綿延數百里,常住人口接近兩百萬。」
「這麼誇張?」
李玄有些意外。
這已經遠遠超出一座城池應有的規模。
城中兩頭的居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到一面。
「最近方寸大比將近,各大學院的年輕一代都陸續趕來,比平日還要熱鬧許多。」
寧缺說道。
寧缺之前確實提過方寸大比,顯然,這將會是一場盛事。
幾人正說著,一股沉穩氣息從遠處傳來。
李玄抬頭望去。
一名女子正朝這邊走來。
她看起來四十歲上下,身形並不纖弱,一襲素色長衣穿得十分利落。
面容談不上如何驚艷,卻自有一種明朗大氣之感,眉宇間透著久經世事後的沉穩。
宗師!
李玄神情也認真了幾分。
趙景川、紅英說的,都只能代表年輕一代的看法。
眼前這位宗師,才能真正代表河洛天府的態度。
女子來到近前,先是上下打量李玄一眼,確定他沒有什麼大礙,神色放鬆下來。
「你就是李玄吧?太好了,人沒事就好。」
河洛天府內部,以日月兩殿為上,下設七星院。
七星院依照北斗七星而立,分別為搖光、開陽、玉衡、天權、天璣、天璇、天樞。
天府如今已經不再對外廣收門徒。
河洛天府的新生一代,大多來自七院一脈相承的親傳體系。
眼前女子名為宋英。
正是玉衡院院長。
「勞煩長老費心了。」
李玄拱手說道。
宋英聽到這個稱呼,卻笑著擺了擺手。
「天府沒有長老這個叫法。」
「你若願意,叫我一聲師叔便是。」
「嗯?」
李玄愣了一下。
「師叔?」
宋英同樣有些意外地看著他。
「袁師兄不是你的師父?你修煉的《黃庭經》,當初便是他以傳承名義從天府請下去的。」
李玄這才反應過來。
他知道袁天衡出自河洛天府。
沒想到的是,這位已經踏入宗師境的宋英,竟然還是袁天衡的師妹。
「袁閣主是我的授業恩師。」
李玄說道。
「這就對了。」
宋英眨了眨眼,又重新打量他一番,目光中明顯多出幾分審視。
「師兄這些年一直待在崖下,我還以為他真準備在那裡養老,沒想到倒是收了一個膽子這麼大的弟子。」
「第三境就敢闖進那種傳承之地,還得罪兩大長生世家。」
她說到這裡,又笑了一下。
「幸好你沒事,不然以後見到師兄,我都不知道該怎麼交代。」
「不過我倒是很好奇。」
宋英看著他。
「你到底是怎麼從那麼多第四境手裡逃出來的?」
她身為宗師,自然知道趙景川他們布置的這些傳送門只是最後的脫身手段,真正關鍵的是李玄此前如何從那些第四境手中活下來。
李玄想了想,沒有解釋太多。
心念一動。
靈光自體內升起,玄照氣息隨之展露出來。
「第四境?」
趙景川幾人同時一驚。
寧缺愣在原地。
他離開不周山遺蹟的時候,李玄可還是第三境。
這才過去多久?
宋英眼中同樣閃過一絲意外,不過很快便恢復正常,露出恍然之色。
「原來如此,既然已經踏入玄照,那事情倒是方便很多。」
她沒有繼續追問突破經過,只是轉身示意李玄跟上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
李玄隨宋英離開廣場。
一路向學城深處走去,周圍景象也逐漸發生變化。
一座座古老建築依著山勢與天象而建,飛檐高閣之間懸著星盤與玉台。
隨處可見河洛紋路流轉,頭頂更有大片天光穿過雲層,落在那些古老建築之間。
沒有刻意堆砌金碧輝煌,卻自有一種歷經漫長歲月沉澱下來的氣象。
李玄一路看下來,心思也慢慢活絡起來。
原始觀想圖。
還有鼎、塔、鍾三大靈相真正的修行之法。
這些東西,他可是惦記很久。
「有些話,我還是要和你說明白。」
「你雖然成為天衛,但此前從未真正來過天府,在天府這邊的記錄幾乎還是空白,所以這次馳援很慢。」
「這一次是寧缺回來之後層層上報,事情才真正傳到負責對外事務的人手裡。」
「所以之前確實耽擱了些時間,你心中有怨也正常,但天府並非有意置你於不顧。」
「不會,能夠理解。」
李玄搖了搖頭。
更準確來說,是已經習慣了。
他缺少對他人信任,習慣凡事都依靠自己。
宋英看了他一眼,不知道有沒有聽出這句話里的意思,沒有繼續解釋。
又走了一段距離,她停下腳步。
「到了。」
李玄抬頭。
前方,兩座龐大殿宇懸於高處。
一殿承日,一殿映月。
下方沒有尋常宮殿的基台,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縱橫交錯的巨大星軌,將兩座殿宇托舉其上。
星軌緩緩運行。
兩座大殿也隨之升降。
日升,則日殿漸高。
月起,則月殿凌空。
仿佛整座日月兩殿,都在隨著真正的日起月落而運轉。
「關於你的事,日月殿主要親自見你,問一些話,不必緊張。」宋英說道。
李玄說不緊張是假的,他身懷古道統傳承,宛如懷揣著無價之寶。
正所謂,匹夫無罪,懷璧其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