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跟著宋英走進日月殿。
殿內比外面看起來還要空曠，數十根巨柱直通穹頂，隱約有日月星軌緩緩流轉。
其中兩根巨柱前，各有一座石台，上面盤坐著一道身影。
一男一女，看起來都有六七十歲。
男子身形清瘦，一身白袍，鬚髮花白，眼神卻異常明亮，盤膝坐在日光之中，沒有半點暮氣。
女子則穿著一襲深青長衣，銀髮整齊束在腦後，面容清癯，雙目開闔之間自有神光流轉。
正是日月兩殿的殿主。
李玄進來之後，兩人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。
「古遺蹟裡面，到底發生了什麼？」
日殿殿主率先開口。
李玄早就想好了說辭。
半真半假，對於天演易圖中的真正收穫，他輕描淡寫帶過。
他只說自己在其中表現不錯，得到古道統認可，最後革劍擇主。
「這麼說，我天府這一代還多出了一位古道統的仙種。」
日殿殿主聽完，明顯來了幾分興趣。
月殿殿主卻只是淡淡看了李玄一眼。
「天地萬相，皆出河洛。」
「古道統傳承再高明，也不是天府最看重的東西。」
日殿殿主剛剛升起的興致頓時散去大半，無奈地聳了聳肩。
李玄站在下面，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接什麼。
那可是完整的古道統。
革劍擇主。
周易仙種。
放在外面，足以讓長生世家都為之爭奪的東西。
不過，對他來說這是好事。
「你是天相師，也是天衛，只要人在天府之內，你的安全自然由天府負責。」
「不過你也要明白，這裡是河洛天府，一切以相師修行為主。」
「你在外面得到什麼傳承，與其他道統結下什麼恩怨，那是你自己的機緣，也是你自己的大道之爭。」
「天府不會因為一柄革劍，替你與長生世家爭個高下。」
李玄微微一怔。
這樣的態度，其實正合他心意，可不知為何，他心裡反而生出一種說不出的古怪感覺。
天地萬相，皆出河洛。
一句話，便足以說明天府究竟怎麼看待外界那些所謂的頂尖道統。
也正因為如此，李玄似乎隱約明白了，河洛天府為什麼會一步步走到今日。
日殿殿主也已經跳過這個話題。
「七星院，你選一院吧。」
李玄幾乎沒有猶豫。
「玉衡院。」
他已經知道，袁天衡當年正是出自玉衡一脈。
「那就玉衡。」
日殿殿主抬手一招。
李玄腰間的金靈牌自行飛出。
月殿殿主屈指一點，一縷月華落入其中，日殿殿主也隨手引下一道日光。
金靈牌表面的河洛紋路頓時發生變化。
原本只有一道簡單的天衛印記，如今又多出一枚玉衡星紋。
片刻之後，金靈牌飛回李玄手中。
「以後若是再遇到今日這般突發情況，直接以金靈牌求助玉衡院。」
日殿殿主說道。
在這之後，李玄走出日月殿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那兩座恢宏大殿。
臉上神情依舊有些難以置信。
就這麼完了？
……
接下來幾天，李玄就待在河洛天府。
對這個古老勢力的感受變得越來越微妙。
首先，比他之前想像中還要強得多。
七星院主都是宗師，日月殿主是大宗師，這還是明面上的戰力。
至於祖師，肯定是會有的。
這樣的底蘊，放在外界任何地方，都足以稱得上龐然大物。
河洛天府的弟子也是一個比一個驕傲。
這幾日聽得最多的，便是類似的一句話。
天下學宮出方寸，方寸正統在河洛。
李玄甚至開始懷疑，自己之前的遭遇是不是真只是特殊情況。
「隨便吧。」
對他來說，河洛天府強是好事。
他現在是其中一員。
而且只要待在天府之內，不需要時刻提防澹臺家。
說到這個，在遺蹟結束之後，澹臺家始終沒有對外公布澹臺明的死訊。
周正、風晴雪、姚青霞這些獲得周易道統的人，同樣對大羅宮中發生的事情保持沉默。
寧缺他們都不知道李玄在遺蹟外遭遇了什麼。
在他們眼裡，李玄是突破玄照境，趁機擺脫姬家姐妹，堅持到傳送門開啟。
天府眾人不知道澹臺明死在他劍下，也不知道姬家姐妹後來究竟經歷了什麼。
自然，李玄更加不會主動把這些事情說出去，招惹麻煩。
他開始重新梳理自身修行。
最大變化，自然是踏入第四境玄照，開闢出第一座洞天。
玄照境的每一座洞天，不只是奪天地造化、吸收天地精華，還要承載自身大道。
一座洞天，承載一條大道根基。
就如尋常修士，劍道需要一座洞天孕養。
雷道同樣要開闢屬於自己的洞天，天相術亦是如此。
一座洞天，便等於將自身所修的一條大道單獨拎出來，修煉到極致。
平日裡，九座洞天各自運轉，各養其法。
臨敵之時，卻能彼此勾連，諸洞齊開，萬法合流，將不同道法的威能匯聚於一身。
當九座洞天全部修至圓滿，彼此之間再無隔閡，最終九洞歸一。
諸法歸宗，所有修行所得熔於一爐，化作獨屬於自己的大道。
走到這一步，修士便不再只是借天地之法而用。
而是自身，即可成法。
這也是為什麼第五境，會稱之為宗師。
這樣的人物，已經能借自己的道法開宗立派。
故而，玄照境修煉內容也很明確。
不過，李玄的原始洞天明顯不同。
尋常修士一洞一法，他這座洞天卻不拘泥於任何單一道法，能夠兼容不同大道，將彼此之間的力量提前融為一體。
李玄的第一座原始洞天，自然以《易經》為根基，這是他目前掌握的最強道法。
最強之處，就在於這一座洞天，便能發揮尋常修士數座洞天的神效。
像是劍道與雷火之力，便能夠在原始洞天中彼此相融，化作殺手鐧。
「說起來，《易經》是六十四卦推演天地萬象，借天地變化為己所用，和天府的萬相有異曲同工之處。」
李玄想到《天機算經》的下篇。
自身算力越強，《易經》的推演便越精準。
推演越精準，卦象能夠發揮出來的力量也就越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