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河洛天府，算經是所有弟子必修之法。
李玄身為玉衡院弟子，拿到《天機算經》下篇沒有遇到什麼阻礙。
問題是，算經這東西，不是拿著經文坐在房間裡慢慢參悟就行。
河洛天府專門為此設有兩處修行之地。
紫微宮、河洛宮。
前者對應星相術，後者對應天相術。
李玄原本還打算兩邊都走上一趟，結果發現身份不夠。
河洛天府和五曜學院一樣，內部有著明確的身份劃分。
門生，弟子，真學，道承。
李玄只是最普通的正式弟子。
無論紫微宮還是河洛宮，最低都要真學弟子才有資格進入。
李玄心情多少有些微妙。
好在這件事倒難不住他，大不了回到元始樹下，直接通過法葉推演。
真正讓李玄在意的是另外兩樣東西。
三大靈相的修行之法，以及《萬相觀想圖》的真本。
這才是他來到河洛天府後，真正惦記的東西。
不出所料。
這兩樣東西的門檻，比紫微宮和河洛宮還高。
別說他現在只是普通弟子，就算升到真學，也未必能夠接觸。
「一步步來吧。」
李玄對此倒是看得開。
這天，李玄又來到紫微宮外。
紫微宮位於一座高台之上。
整座宮殿呈現出深沉紫色，殿頂並不華麗，卻懸著一片不斷變化的星圖，白日裡也能看到點點星光在其中緩慢移動。
李玄就是過來看看，順便給天相樹枝吸收一些真意。
沒過多久，一群天府弟子結伴而來。
李玄回頭看了一眼，很快認出他們的身份，全是北斗前四院弟子，即天樞、天璇、天璣、天權。
在河洛天府，這四院還有一個頗為響亮的自稱。
天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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北斗七星以天樞為首，天璇、天璣、天權緊隨其後，四院弟子平日裡便以此自居，和玉衡、開陽、搖光三院區分開來。
天府沒有明文規定誰高誰低。
而在這些人最前方，還有一男一女。
兩人的衣著與其他弟子明顯不同。
衣袍之上，星紋更加繁複，袖口還有代表身份的道紋。
道承弟子。
李玄不由多看了兩眼。
兩人年紀不超過三十，修為卻已經達到第三重天。
女子叫王欽，身形高挑，一身白色道衣，長發簡單束在腦後，行走間步伐利落。
男子名為楚皓，身形挺拔，面容俊朗。
兩人並肩走在最前方，無論修為還是相貌，在這一群年輕弟子中都極為顯眼。
楚皓走近紫微宮時，也注意到了旁邊的李玄。
大概是從來沒見過這張臉，目光稍稍停留了一瞬。
不過很快便移開，一個普通弟子而已。
還不值得他放在心上。
李玄從周圍這些人的交談中，很快明白了這是怎麼回事。
王欽和楚皓要在紫微宮中較量星相術。
紫微十二宮，看誰算得更快，最後又是誰算得更准。
兩人都是道承弟子，又同為第五洞天，平日裡在星相術上的名聲都不小。
「難怪這麼熱鬧。」
李玄本來只是想來紫微宮附近看看，這下倒也不急著走了。
很快，王欽與楚皓進入其中，其他人待在外面。
大多數人和李玄一樣，只能留在宮外等待結果。
好在紫微宮開啟後，裡面的動靜並非完全看不見。
王欽與楚皓先後走進宮門。
沒過多久，紫微宮上空那片原本只有數丈大小的星圖忽然向外擴張。
天光像是被什麼東西遮住。
一片深邃夜幕悄然鋪開。
十二座星宮相繼顯現。
星光彼此勾連，一道道明亮軌跡不斷變化，有時兩片星宮同時大亮，有時其中一處星光驟然暗淡，又很快重新亮起。
外面看不到王欽與楚皓具體如何推演。
不過，對於天府弟子來說，只看這些星宮變化，多少也能看出雙方進展。
「楚師兄已經推演到第三宮了。」
「王師姐也不慢，只差一步。」
「這才剛開始，紫微十二宮越往後越難，前面快一點算不了什麼。」
議論聲此起彼伏。
最開始，兩邊星宮變化幾乎沒有明顯差距。
你亮一宮，我緊跟著便有星光升起。
到中途，夜幕中的變化逐漸加快。
一道道星軌縱橫交錯，十二座星宮不斷明滅，紫微宮上空都像是變成了一片真正的夜空。
又過去一陣，局勢出現變化。
其中一邊的星宮開始接連亮起，星軌運行也越來越流暢。
另一邊卻有幾次星光明滅不定。
周圍的議論聲也跟著發生變化。
不少原本支持楚皓的人漸漸安靜下來。
沒過多久，紫微宮上空的夜幕緩緩散去。
十二座星宮隨之隱沒。
宮門再次打開。
王欽率先走了出來。
她眉眼舒展，嘴角帶著一絲壓不住的笑意。
跟在後面的楚皓則完全不同，臉色發沉，原本俊朗的眉眼間也明顯多了幾分陰鬱。
結果已經不用問，勝負明顯。
人群立刻圍了上去。
李玄會心一笑，經過這一場觀摩，天相樹枝上已經有法葉開始生長，這一趟也算沒有白來。
「你在笑什麼？」
冷不丁地，楚皓越過人群朝這邊看了過來。
李玄腳步一停。
這話問得莫名其妙。
他還沒開口，旁邊已經有人認出了他。
「楚師兄，這是最近才來的玉衡院普通弟子。」
李玄這幾天一直在天府各處晃悠，倒是混了個臉熟。
「普通弟子？那就是不認識我，我和你熟嗎？」
楚皓剛剛輸了比試，本就憋著一肚子氣，徑直走過來。
「不熟。」
李玄如實道。
「那你是覺得我很好笑嗎？」
楚皓說道。
「你想找人撒氣可以，但不要找我。」
李玄迎上他的目光，不躲不閃。
他知道，自己剛才那一下笑，多少讓楚皓覺得難堪。
可知道歸知道，也不代表他就要遷就對方。
剛才紫微宮外笑的人又不止他一個。
這楚欽進去時就留意到自己，現在是看出他是玉衡院一個普通弟子，好拿捏罷了。
說到底，不過是挑軟柿子捏。
可惜。
李玄不是。
很顯然，李玄的強硬出乎楚欽，以及其他天院弟子的預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