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娘,你將靈魂封在劍中,還能保存這麼多年,這是怎麼做到的?大宗師都不一定能做到吧,難道娘是傳說中的古族之人?」
「好哇,你還是偷偷把那本小說看完了。」
「但我還是做到了八劍齊飛,沒影響練劍進度。」
李玄說得有些心虛,流露出在外人面前從未有過的一面。
張氏莞爾一笑,目光落在李玄那張臉上。
「還這麼年輕,看來你沒有被關多久。」
聞言,李玄心中一顫。
他羞愧地低下頭去,聲音都有些發顫。
「娘,我錯了。」
「你錯哪了?」
張氏一雙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。
李玄愣住,重新抬起頭來。
娘問得很認真。
「既然你這樣內疚,一定是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麼。」
張氏看著他,再次問道:「所以,你到底做錯什麼了?」
「我……我不該……」
李玄一時間竟有些語無倫次。
「你去王城參加玄天考核,有人要強暴你的未婚妻,你出劍保護自己的女人,這是任何一個劍修少年都會做的事情。」
張氏輕聲道:「你沒有做錯任何事,玄兒。」
「至於那天以後發生的事情,更不該全部算在你頭上。」
「也沒有什麼你本來應該怎樣,你本來可以怎樣樣。」
「更不是你連累了這個家。」
李玄眼眶越來越紅。
張氏抬起手,隔著透明晶壁,貼在李玄臉頰所在的位置。
「你有你該做的事,娘也有娘該做的事。」
「娘去救自己的兒子,本來就是娘自己的選擇。」
說到這裡,她又笑了起來。
「儘管你這孩子,從小到大一直都不讓人省心。」
李玄聽到最後一句,又哭又笑。
整個人前所未有地輕鬆。
直到這一刻,他才真正意識到,自從黑龍淵出來以後,自己心裡始終壓著一塊巨石。
它無時無刻不在。
久到李玄自己都已經習慣了它的存在。
壓在劍心深處多年的東西也隨之散去。
李玄的劍道天心再次蛻變。
跨過劍心通明,踏入天心四境第一境嗎,虛境!
御極洞天中。
李玄真身周圍瀰漫出一種難以言明的意境,浩瀚劍意隨之鋪展開來。
「娘,你把自己封在劍中,就是為了這一刻嗎?」
李玄問道。
張氏含笑點頭。
她太了解自己的孩子。
李玄不會被黑龍淵打垮,卻一定會把許多事情都壓在自己身上。
所以,她沒有留下遺書。
有些話,寫在紙上沒有用。
只有親口告訴他,才能真正解開這個心結。
李玄跪坐下來。
雙手張開,貼在那層透明晶壁上。
張氏就站在另一邊。
近在咫尺。
此刻若是永恆,那該多好。
不知道過去了多久。
在這片白茫茫的空間裡,沒有日升月落,也感受不到時間流逝。
直到四周的白光開始晃動。
腳下看不見的大地泛起波紋,遠處白茫茫的光開始一片片變淡。
包圍張氏的透明晶壁也跟著輕顫起來。
一道極細的裂紋從最外層浮現。
李玄臉上的笑容僵住。
張氏卻像是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刻,只是看著他,輕聲道:「時間不多咯。」
「不,娘,你等一下!」
李玄猛地驚醒,雙手重重按在晶壁上。
他猛地攥拳,一拳砸了上去。
砰!
晶壁劇烈震動。
李玄手臂被反震得發麻,卻連看都沒看一眼。
元力湧出,再次轟下。
砰!
「玄兒……」
「娘,你等我一下。」
李玄眼睛發紅,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急切。
「我把這個東西打碎。」
天象境的力量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。
一拳。
又一拳。
透明晶壁不斷震顫,裡面流轉的光芒也被震得四處散開。
可無論李玄怎麼出手,那層看似薄如冰晶的牆體始終沒有真正破開。
「玄兒,這不是牢籠,這是保護,你要是將其擊破,我會立馬魂飛魄散的。」張氏說道。
李玄舉起的拳頭一下子停在半空,一臉驚恐。
「沒關係的。」張氏在裡面說道,一臉滿足。
「娘,你還沒回答我一開始的問題,天行劍到底是什麼?」李玄說道。
張氏搖了搖頭,道:「當年你父親外出歷練,一去不歸,府里視作喪命。」
李玄知道這個。
外面的世界遼闊無邊,危機四伏,歷練就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。
「我還想著為你父親收屍的,結果連個方向都不知道。」
張氏苦笑一聲,繼續道:「直到有一天,天行劍自行飛回到府中。」
李玄一驚。
天劍府弟子的靈劍不是名劍,不具備這個能力。
「府里上下沒有人明白怎麼回事,我將天行劍留在身邊,睹物思人。」
「後來我發現,這並非是真正的天行劍,而是變化成天行劍的樣子,本體是一塊指甲大小的碎片。」
聽到這裡,李玄想到剛才天行劍破碎那一幕。
以及母親周身的晶壁,就是碎片。
「剛開始發現這點,我嚇得把劍鎖起來,可後來想著,這應該是你父親在外得到的寶物,在最後關頭送回到天劍府。」
說起這個,張氏眼中的笑意淡了幾分,目光越過李玄,像是落到了很遠的地方。
「我用盡一切方法探究這把劍,但始終沒有發現,直到我臨終那天,它自行飛到了床前。」
張氏看著李玄。
「它沒有說話,我也不知道它究竟是什麼,可那時候,我好像突然明白了。」
人和劍之間沒有任何交流。
只是彼此都知道該做什麼。
張氏將最後的靈魂封入天行劍中。
就是為等到今天。
轟隆!
白色空間猛然震動了一下。
遠處大片白光隨之坍塌,原本望不到盡頭的空間迅速暗淡,一點點失去色彩。
包圍張氏的透明晶壁變淡。
從最外層開始,逐漸變得虛幻,像是正在一點點退出這片空間。
張氏的身影同樣模糊起來。
「娘!」
李玄臉色驟變,再次撲到晶壁前。
「玄兒……」
張氏的聲音已經有些聽不真切。
李玄雙手死死按在晶壁上,明明想做些什麼,卻又怕反而傷害到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