御極洞天中。
李玄猛地睜開眼睛。
眼前依舊是那片連綿山野，遠處雲氣緩緩流動。
洞天中，陰、陽、風、雨、晦、明六種天象重新恢復平靜。
六御天光環繞周身，體內元力奔涌不息，九重天台第一重穩穩立住。
天象境。
成！
只是，李玄臉色有些迷茫。
剛才那片白茫茫的空間，透明晶壁，還有站在裡面的張氏，全都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四周安靜得出奇。
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，只是一場夢。
「剛才發生的，到底是真實的，還是破境心魔？」
李玄低聲自語。
忽然，他瞳孔猛地一縮。
就在身前不遠處，靜靜躺著一塊小小的碎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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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行劍破碎以後，竟只留下了這麼一塊。
李玄伸手將它撿起。
碎片不過指節大小，通體透明，猶如一塊打磨過的冰晶。
最讓他心頭震動的是它的輪廓。
和剛才那片白色空間中，包裹著母親的透明晶壁極為相似。
李玄死死盯著掌心。
劍柄、劍身、劍鋒一點點重新顯現。
不過幾個呼吸，熟悉的重量重新落入掌中。
天行劍完好無損地出現在李玄面前。
李玄握著劍，久久沒有說話。
「老宇，老羅，這是什麼！？」
他開口問道。
山河圖、革劍兩位器靈先後出現。
兩個宛如活化石般的存在，此時卻都是一頭霧水。
「我主……」
老宇甚至覺得有些羞愧。
山河圖曾經存放過天行劍這麼久，結果竟然一直沒有發現任何異常。
「道子，發生何事？」老羅問道。
革劍劍靈，和大羅宮的器靈是同一位，自稱羅。
李玄把剛才發生的事情簡單說了一遍。
兩位器靈都大感驚奇。
「能將一個人的靈魂保存得如此完整，這東西非同尋常。」
「世間如海，肉身是船，靈魂便是船里的人。一旦失去船，人便會沉入海中。」
它們本身也算是某種與靈魂相近的存在，卻依舊覺得不可思議。
李玄很快將前後的事情重新串聯起來。
這塊神秘碎片很可能與父親當年的失蹤有關，後來變化成天行劍的模樣，自行回到了天劍府。
母親一直將它留在身邊，直到臨終那一天。
「這塊碎片到底想幹什麼？」李玄問道。
老羅和老宇站在器靈的角度，猜測它或許是想讓李玄找齊其他碎片。
「那樣的話，道子令堂也能重見天日。」
「你說什麼？！」
李玄猛地一驚，瞳孔都在震顫。
「靈魂在碎片中沉睡，相當於永久封存。道子將來若能證道，自然有機會令其復生。」老羅回答得理所當然。
就好像讓人起死回生這件事，並不算多麼稀奇。
證道？！
李玄其實對這兩個字一直沒有多少概念。
他修行就是為了變強。
變強為斬不平，為的是去崑崙山掀翻那片天。
而現在，他第一次對「證道」二字有了如此明確的渴望。
「好，好，好。」
李玄連說三個好字。
只要還有機會，他就一定會走到那一步。
片刻後，他收斂心神，將注意力重新放回自身。
靈修到了玄照境，自身不斷開闢洞天，奪取天地造化，藉助道韻構建道基。
元修到了天象境，則是身體化天地，登上九重天台，在吸收天地精華的同時，將靈質熔煉自身，掌握天光之法。
到了天象四重天，天光還會強大到形成靈場，類似於領域，與靈修洞天向外展開有些相似。
而到了天象七重天，天象本身的攻伐之力還會發生一次質變，一劍斬開大地也不在話下。
「同一處洞天福地，可以同時滿足靈修和元修，但要通過不同功法輪轉。」
李玄在想，有沒有一種辦法，能夠一石二鳥。
不過，他要是真想出來，那就是開宗立派的級別，不是現在能考慮的。
李玄很快收斂心神，將注意力放到自己的天象之劍上。
所謂天象之劍，與六御天光有些相似，並非真正存在的兵器，而是元力、劍意與自身天象凝聚而成。
李玄心念一動。
體內元力隨之奔涌，剛剛成形的第一重天台泛起光芒。
一柄劍緩緩出現在他身前。
正是先前顯化於學城上空，引得萬劍朝拜的天象之劍。
如今近距離看去，遠沒有想像中那麼完整。
劍身寬厚，輪廓甚至有些粗糙，劍脊、劍鋒都沒有真正分明，表面更看不到任何紋理。
說是劍，更像是一塊剛剛鍛打出大致形狀的劍胚。
就在這時，剛有所突破的劍道天心微微一動。
一股明悟毫無徵兆地浮上心頭。
李玄沒有刻意推演，幾乎憑著本能抬起手，指尖落向眼前粗糙的劍胚。
「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」
乾卦。
話音落下，劍胚的一面泛起天光。
乾卦之象隨之顯化，六御天光流轉其中，原本模糊的劍身第一次有了清晰變化。
李玄手指轉向另一面。
「洊雷震，君子以恐懼修省。」
震卦。
轟隆！
御極洞天中隱隱傳來雷鳴。
一道雷光從劍胚另一面遊走而過，震卦隨之顯現。
乾居上。
震居下。
劍胚正反兩面，分別承載上下二卦。
李玄望著眼前的劍，腦海中的那股明悟越來越清晰。
天在上。
雷行天下。
「天下雷行，物與無妄。」
乾震相合。
卦象終於完整。
六十四卦之一，無妄卦。
嗡！
劍胚發出一聲悠長劍鳴。
原本粗糙的輪廓上，一道道天光沿著卦象蔓延，乾與震的力量交匯其中，劍意也隨之發生變化。
劍胚表面的粗糲痕跡迅速褪去。
劍鋒向兩側舒展，原本厚重的劍身變得修長，劍脊中央浮現出一道筆直的天痕，將整柄劍分作兩面。
乾卦所在的一面清澈如天，淡金色天光在劍身深處流淌，抬眼望去，竟有種高遠無盡之感。
另一面則完全不同。
震卦隱入劍身，細密雷紋從劍柄一路攀上劍鋒，暗紫色雷光時隱時現，每一次閃爍，都伴隨著低沉雷鳴。
兩股力量在劍尖交匯。
錚！
一道劍光直衝洞天高處。
李玄抬起手，無妄之劍落入掌中。
整柄劍再看不到先前劍胚的粗糙。
劍身一面映天，一面藏雷。
李玄只是輕輕轉動劍鋒，御極洞天上空便隨之響起滾滾雷音，雲層被一線劍光從中劃開。
無妄之劍，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