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斬！」
千萬座漆黑刀山同時震動，山體隨之崩解，化作數不清的鋒刃沖天而起。
無數刀鋒貫穿翼蛇的雙翼與妖軀，將它死死釘在煉獄上空，更多鋒刃彼此勾連，如同一條條帶著無盡鋒芒的鎖鏈，纏住它龐大的身軀。
翼蛇終於感到不安，龐大妖軀瘋狂擺動，妖皇之力一次次爆發，將周圍刀鋒震得崩斷飛散。
李玄能夠感受到承載山河圖的畫布輕微繃緊，翼蛇的輪廓幾乎要從畫中凸出。
然而，整幅山河圖依舊穩固，十八層地獄顯相始終清晰，沒有出現半點崩潰的跡象。
每當一批刀鋒崩斷，刀山獄中便會升起更多鋒刃，重新貫穿翼蛇的鱗片，將它釘回原處。
李玄一劍斬下。
輪迴劍光一分為二，一道生機浩蕩，熾烈如陽，一道死意瀰漫，幽冷如陰。
一生一死，一陽一陰。
兩道煌煌劍光宛如洪流，從刀山獄兩端奔涌而來，在翼蛇龐大的身軀上轟然交匯。
「螻蟻！你敢！」
翼蛇眼中的不安轉為驚恐，拼命掙動雙翼，想要掙脫刀鋒逃離此地。
可身上的鋒芒鎖鏈越收越緊，連妖皇之力都被生死洪流迅速消磨。
陰陽交融，混沌之力從它體內爆發，暗金色鱗片、血肉與骨骼同時受到侵蝕，從兩道劍光交匯之處向著全身蔓延。
翼蛇發出悽厲嘶吼，體內妖力毫無保留地爆發，暗金色鱗片亮起刺目光芒，試圖將侵入體內的混沌之力逼出。
然而，陰陽二氣早已隨著輪迴劍光貫穿它的妖軀。
生死往復之間，翼蛇體內的妖力迅速陷入混亂，覆蓋全身的鱗片隨之失去光澤，開始一片片剝落。
混沌之力沿著鱗片下方的裂痕不斷擴散，所過之處，血肉與骨骼逐漸失去原有形態，層層瓦解。
翼蛇豎瞳中的凶戾早已消失，只剩下無法掙脫的驚恐與絕望。
「妖庭不會放過你的……」
它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龐大的頭顱隨之崩解，整具妖軀徹底消失在混沌之中。
一頭妖皇，就此隕落。
隨著翼蛇身死，籠罩白石城的烏雲徹底失去妖力支撐，從中間裂開一道巨大縫隙。
暴雨終於停止。
陽光穿過裂開的雲層，重新灑落城中，照亮積水中的房屋與街道。
「雨停了！」
「飛將軍贏了！」
壓在所有人心頭的絕望一掃而空，整座白石城都陷入劫後餘生的狂喜之中。
城外，先前獨自逃出白石城的蕭承意臉色發白，難以置信地望著天空。
「妖皇，那可是妖皇啊。」
聽著城中傳來的歡呼，蕭承意無地自容，再也沒有臉面回去，當即轉身朝著神都趕去。
……
白石城上空，一道身影藏在暗處，從一開始就在關注著戰場，隨時準備應對意外。
直到確定李玄安然無恙，他才長長吐出一口氣，整個人放鬆下來。
齊守真！
李玄離開方寸祖庭以後，他便一路跟了過來，暗中到了白石城。
李玄曾明確表示，自己不需要護道人，可李玄可以不要，彌羅宮卻不能真的什麼都不做。
「他真的走出了自己的路。」
齊守真望著空中的山河圖，臉上露出笑容。
親眼看著李玄憑一己之力斬殺翼蛇妖皇，他只覺得這一趟值了。
就在此時，齊守真察覺到遠處還藏著一道氣息，立即轉頭望去。
雲霧散開，一名白髮老者從虛空中走了出來。
正是先前面對靈族時，準備與對方同歸於盡的那位彌羅宮老祖。
「老祖，你怎麼也在？」
白髮老者瞥了他一眼，反問道：「你能來，我不能來嗎？」
齊守真怔了一下，隨即反應過來，老祖與他一樣，也是瞞著李玄從方寸祖庭趕來，暗中為其護道。
「走吧，陰山那邊已經結束，不會再有危機。」
「好。」
這裡終究是軒轅道統的地界，兩人不便久留，很快便悄無聲息地離開。
……
陰山，橫亘於天地之間，群峰綿延不絕，將神朝疆域與妖族領地隔絕開來。
這裡本該是阻擋妖族的天然屏障，山間卻聽不到半點聲響。
沒有飛鳥掠過峰頂，也沒有走獸出沒於山林，就連盤踞於此的妖族都消失得無影無蹤。
整座陰山靜得可怕，仿佛一幅凝固在天地間的山水畫。
下一刻，覆蓋陰山的山川景象扭曲起來。
一層籠罩天地的假象被某種力量撕開，原本空無一物的山谷與天穹中，憑空出現了大量妖魔。
這些妖魔早已不復來時的兇悍，隊伍徹底潰散，龐大的妖軀上布滿傷痕，沿著來時的方向倉皇逃竄。
緊隨其後，鎮魔司與神朝軍隊從扭曲的山川間現身。
一面面染血戰旗迎風展開，裹挾著尚未散去的兵戈殺氣，追著潰敗的妖族衝出陰山。
直到最後一支神朝軍隊完全脫離神墟，扭曲的景象才隨之消散。
就在這一刻，陰山深處像是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抽走。
群峰並未倒塌，山河也沒有崩裂，可那股橫亘天地、阻擋妖族無數歲月的巍峨之勢，卻一瀉千里。
整座陰山如同失去了靈魂，再也不復先前的天險氣象。
一名神將停在半空，回身望向陰山。
他身披重甲，周身氣息沉凝如山，赫然是一位生死境強者。
神將凝視群山，許久沒有收回目光，臉上看不出半點勝利後的喜悅，只有說不出的複雜。
陰山，想要成神！
至少最初，神將也是這樣認為。
直到真正被神墟吞入其中，他才知道事情並非如此。
準確來說，陰山不是今日才要成神，而是早在上古時期便已經誕生過山神。
那位山神與陰山融為一體，整座綿延不絕的山脈便是祂的神軀。
只是經過漫長歲月，陰山之神早已陷入沉寂，如同一座熄滅多年的火山，空有神軀，再無半點動靜。
妖族不知動用了什麼手段，竟讓沉寂無數年的陰山之神短暫復甦。
山神甦醒的那一刻，整座陰山都化作一片神墟，將進入山中的妖族、鎮魔司與神朝大軍一併吞了進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