其他人可做不到像昭華公主這般，立刻接受眼前發生的一切。
唐青璃眼波流轉，腦海中仍在回想莫天借來一瞬宗師之力的那一劍。
那股力量已經超出第四境的界限，卻依舊沒能改寫結果。
莫天敗得乾脆，連九座劍之洞天都被天葬一劍正面壓垮。
這幾日，她一直稱呼李玄為道一師弟。
現在回想起來，一絲少有的羞愧從心底升起。
對於唐青璃來說，這種情緒並不常見。
「你們快看！」
眾人還沒有從莫天落敗的事實中回過神來時，劍榜再次發生變化。
一道道血色紋路在榜上交錯，匯聚成一片刺目的紅光。
是劍榜的抹殺之力！
莫天為對抗劍十，強行踏出突破第五境的那一步，借來一瞬宗師之力，已經破壞了劍道爭鋒的規矩。
劍榜不僅要判他落敗，還要將他當場抹殺！
血色劍光凝聚成形，滔天殺意鎖定莫天。
莫天感受到那股無法擺脫的殺機，臉上的倨傲與不甘盡數化作驚恐。
「莫老！師尊！救我！」
他顧不得顏面，朝著瓊華派所在的方向大聲呼救。
崑崙道統自然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一位禁忌天驕隕落。
血色劍光即將落下之時，崑崙方向驟然亮起一道璀璨鏡光。
那道鏡光橫跨遙遠距離，如同一條星河貫穿天穹，瞬間轟擊在劍榜之上。
轟隆！
劍榜劇烈震動。
星河般的鏡光不斷沖刷榜身，與凝聚出的血色劍光彼此對抗，竟讓劍榜的抹殺意志遲遲無法降下。
「天機鏡！」
在場不少祖師級人物認出了鏡光來歷。
那是崑崙道統壓箱底的傳承至寶，又名崑崙鏡。
「劍榜不公！劍榜不公！這場勝負不能作數，更不能懲戒莫天！」
瓊華派祖師一步踏出，徑直闖入劍榜劃出的交鋒區域，擋在莫天身前。
他不是在向李玄與彌羅宮解釋，而是在直接質問劍榜。
「沒錯，這場交鋒本就有問題，道一同樣在交鋒中突破境界，憑什麼只懲戒莫天？」
沈無塵隨之開口。
澹臺照雪也上前一步。
「此人始終藏頭露尾，沒人知道他的真實姓名與來歷，誰能確定他真是年輕一代？」
「說不定，他是哪位老怪物轉世，或者某位老祖重修第二世，否則怎麼可能在第四境自創一種從未出現過的劍道？」
兩人分別是聖靈劍道與無極劍道的持劍者，同樣在劍榜上留有劍痕。
此時開口，分量自然遠非尋常修士可比。
他們選擇在這個時候站出來，其實受崑崙所託。
僵持片刻，劍榜凝聚出的血色劍光逐漸消散，籠罩天地的殺意也隨之收斂。
瓊華派祖師神色稍緩，抬手捲起重傷的莫天，便要帶他離開。
結果下一刻，劍榜猛然震動。
原本如同海市蜃樓般懸在空中的榜身向外擴散，頃刻間遮蔽大片天穹，連整座神都都被覆蓋其中。
無窮鋒芒從劍榜中爆發。
無論是年輕弟子，還是到場的宗師、祖師，心頭是一緊。
劍榜剛才收回血色劍光，並不是示弱。
而是在積蓄更加強大的力量！
眾人望著遮天蔽日的劍榜，一時間竟生出一個荒謬的念頭。
劍榜不會是要將所有挑釁它的人一併抹殺吧？
「哪裡不公？」
劍榜深處傳出一道聲音。
聽不出男女，也沒有任何情緒，冷漠平直，宛如天地規則本身。
瓊華派祖師臉色微變，卻沒有退讓，伸手指向李玄。
「此人來歷不明，真實姓名無人知曉，最重要的是他的年齡。」
李玄聽得想笑。
瓊華派想救莫天，直接與劍榜爭論便是，偏偏還要將事情扯到他的身上。
他是什麼來歷，與莫天破壞劍道爭鋒規矩有什麼關係？
這就是扯皮。
哪怕修煉到祖師境界，真正牽扯到自身利益時，也和市井潑婦沒有太大區別。
對錯爭不過，便挑流程。
流程挑不出問題，那就乾脆將水攪渾。
「他的年齡沒有超過劍榜限制。」
劍榜給出回應。
「年齡沒有超過，靈魂呢？」
瓊華派祖師立即追問道：「若是老怪物奪舍重生，或者攜帶前世記憶轉世，單看肉身年齡又能說明什麼？」
「崑崙，你們是輸不起嗎？」
人庭庭主冷冷開口。
瓊華派祖師臉色陰沉，只是發出一聲冷哼，沒有與他爭辯。
然而，周圍的質疑聲音再次響起來。
道一展現出的實力，自然沒有人能夠質疑。
可身份呢？
若是一切都沒有問題，他為何始終隱姓埋名，不肯以真面目示人？
為何靈境之中，從未有人聽說過他的來歷？
就連負責這場劍道爭鋒的武神宮，也說不清這位祖庭道席的真正根腳。
越來越多的目光落在李玄身上。
人庭庭主皺起眉頭，同樣向他看過來。
李玄正準備開口，冥冥之中卻感受到一道意志落在自己身上。
劍榜在徵詢他的意見。
李玄原本不想置莫天於死地。
可聽著周圍此起彼伏的質疑，仿佛他是什麼十惡不赦的大騙子。
「行，是你們要自取屈辱的。」
李玄回應劍榜。
話音傳開，神都內外瞬間安靜下來。
所有人都聽出這句話中的意思。
道一願意公開身份！
下一刻，劍榜再次爆發出璀璨光芒。
這一次出現的不是血色殺機，而是方才衝擊劍榜的天機鏡光。
天機鏡能夠映照世間萬象，追溯古今之事。
方才鏡光沖刷劍榜時，其中一部分力量被劍榜強行截留，煉化吸收，如今原本屬於天機鏡的力量反過來落向李玄。
這是要讓人無話可說。
鏡光貫穿長空，將他整個人籠罩其中。
李玄站在破碎的交鋒區域中央，手持天行劍，衣袍在尚未散盡的混沌劍意中獵獵作響。
鏡光他身上一寸寸掃過。
所有遮掩與偽裝都在鏡光下失去作用。
那張平凡的面孔如同水中倒影般泛起波紋，原本的五官逐漸淡去，真實輪廓隨之顯現。
劍眉斜飛，眸光清亮，經歷一場劍道爭鋒以後，眉眼之間還帶著尚未收斂的凌厲。
萬千混沌劍光環繞周身，天象之劍懸在他的身後，讓那道年輕身影顯得格外耀眼。
同一時間，劍榜最上方的混沌劍痕大放光彩。
原本留在劍痕的「道一」二字開始扭曲變化。
新的名字在萬眾矚目之下重新凝聚。
大夏王朝，李玄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