殘缺小塔之中，莫老站在第二層塔樓邊緣，沉默地望著外界。
他與莫天之間的聯繫已經徹底斷開。
這意味著，莫天死了。
莫老心中百感交集。
莫天得到殘缺小塔時還十分年幼，懵懂地將他當成一位無所不知的老爺爺。
這些年，莫天從一個普通少年成長為瓊華派聖子，成為永恆劍道的持劍者，莫老幾乎見證了整個過程。
直到後來，兩人逐漸生出隔閡，莫天越來越聽不進他的勸告。
可無論如何，終究有著多年相伴的感情。
只是，莫老存在的歲月實在太過漫長。
對屹立了不知多少年的它來說，莫天這一生再如何耀眼，也只是漫長歲月中的短暫一瞬。
隨著莫天身死，殘缺小塔成為無主之物。
按照小塔本身，它很快便會化作一道流星，隨機飛向天地間的某個角落，繼續等待下一位有緣人。
這樣的等待可能是一年，也可能是千年。
莫老正準備沉寂下去，一聲呼喚卻突然從外界傳來。
「老莫！」
聲音穿透殘缺塔身，在兩層塔樓中不斷迴蕩。
莫老怔在原地。
這個稱呼無比熟悉，像是曾經有人這樣叫過他無數次。
可是，當他想要繼續回憶時，腦海中只剩下一片模糊，怎麼也想不起聲音的主人。
殘缺得太嚴重了。
不僅塔身只剩下一小部分，就連他過去的記憶也隨之遺失大半。
莫老離開小塔，循著聲音向外望去。
一頭巨龍正從遠處飛來。
巨龍身軀橫亘長空，鱗片表面遍布著古老紋理，每一次擺動身軀，周圍虛空都會泛起層層波動。
它沒有釋放任何驚天氣息，身上卻帶著一種難以用歲月衡量的古老之感。
是宇的具現真身。
巨龍來到近前，一雙龍目仔細打量著殘缺小塔，眼神逐漸變得複雜。
莫老同樣望著它。
某個已經被遺忘了不知多少年的名字，毫無徵兆地從記憶深處浮現出來。
「你是……宇？」
莫老自己都有些意外。
他明明想不起雙方何時見過，也不知道彼此之間曾經發生過什麼，卻偏偏記住了這個名字。
「是我。」
宇圍繞殘缺小塔飛了一圈，感嘆道：「你居然殘缺到了這種程度，這得是什麼樣的力量，才能把你的塔身打成這樣？」
莫老沒有回答。
這部分記憶同樣隨著塔身一起消失了。
不過，僅僅是宇身上那股熟悉氣息，已經足夠讓他確定一件事。
「你和我來自同一個時代。」
莫老望著面前巨龍，心中生出一股莫名親切。
那並非第一次見到同類時的感覺。
是跨越漫長歲月以後，突然遇到故人的熟悉。
兩件古老器物隔著歲月再次相逢，卻都記不清曾經發生過什麼。
片刻後，莫老將目光從宇身上移開，看向不遠處的李玄。
他的眼中沒有莫天落敗身死帶來的怨恨，沒有多少屬於個人的情緒，更多的是一種審視。
就是眼前這個年輕人，開創混沌劍道，在交鋒中完成劍十，一劍擊潰莫天借來的宗師之力。
莫老看了許久，才感嘆道：「這麼年輕，便能走到這一步，實在了不起。」
他重新看向宇，語氣中帶著由衷敬佩。
「能夠培養出這樣一位混沌劍主，你比我強。」
宇怔了一下，不明白這話從何說起。
莫老這些年一直在教導莫天。
在他看來，莫天能夠從一個普通少年成長為禁忌天驕，成為永恆劍道的持劍者，與他的指點密不可分。
既然宇跟在李玄身邊，李玄又表現得如此驚艷，莫老自然認為李玄也是宇一手培養出來的。
對比兩人今日的表現，他自嘆不如。
宇擺動了一下龐大龍軀，有些不好意思。
「其實不是我的功勞，他身邊還有一把傳承之劍，器靈名羅。」
埋汰誰呢！
革劍之中，羅眼睛一瞪。
他與宇平日裡最喜歡做的事情，便是躺著無所事事。
李玄能夠走到今日，憑藉的都是自身天賦與機緣，跟他們的培養談不上有多大關係。
宇自己不好意思承認，便將事情推到他頭上。
莫老循著氣息看向革劍。
目光穿透劍身，落在羅身上，鄭重地點了點頭，算是向這位培養出混沌劍主的器靈致意。
「咳咳。」
羅乾咳兩聲，剛才還瞪著的眼睛立即移向別處。
宇沒有繼續糾結這個問題，轉而看向殘缺小塔。
「老莫，跟我們一起吧，我主將來必然會讓我們重鑄如初。」
莫老怔了一下，臉上浮現出遲疑。
他並不是因為莫天死在李玄手中而心存芥蒂。
劍道爭鋒勝負各憑本事。
莫天落敗以後又強行突破境界，真正將他逼入死局的，也是他自己的選擇。
退一萬步來說，莫天最後死在劍榜的懲罰之下，怎麼都怪不到李玄頭上。
莫老真正猶豫的，是自身已經沒有多少價值。
「小塔殘缺得太過嚴重，我如今能夠記住的傳承，只夠指點修煉到第五境。」
「到第六境，我便無能為力了。」
這也是莫天後來逐漸不再尊重他的原因。
隨著境界不斷提升，莫老能夠給予的幫助越來越少。
到了第四境以後，莫天有一位祖師級師尊，又成為瓊華派聖子，自然不會再將一件殘缺法寶的器靈看得多麼重要。
「無所謂，不需要你教什麼。」
宇回答得十分乾脆。
不等莫老繼續猶豫，它張口一吐，山河圖便在虛空中展開。
畫中山川河流迅速顯化，一股力量籠罩殘缺小塔，直接將整座塔收入圖中。
莫老下意識想要抗拒。
只是宇盛情難卻，山河圖中的山河之力又從四面八方壓了過來。
片刻以後，殘缺小塔落在一片山嶺之間。
莫老掙扎無果，逐漸平靜下來。
李玄站在旁邊目睹整個過程，心臟怦怦直跳。
宇便告訴過他，這座殘缺小塔在上個紀元乃是一件仙王器。
宇稱呼一聲老莫，都屬於主動套近乎。
更是趁著記憶沒復甦，一通忽悠。
小塔原本共有九層。
眼前剩下的部分，卻只有一座基座與最前面的兩層，殘缺得幾乎看不出本來模樣。
若是將來能夠找到其餘塔身，讓這件仙王器逐漸恢復完整，比崑崙道統那面天機鏡只高不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