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記住這把劍!將來會有人拿著它,找你們復仇!」
十幾年前,李天行陷入重圍時說過的那句話,毫無徵兆地在澹臺玄策耳邊響起。
他如遭雷擊,死死盯著李玄手中的天行劍。
澹臺家的殺陣已經被一劍斬破,彼此勾連的戰艦接連爆裂,失去陣法庇護的族人四散奔逃,整支艦隊徹底陷入混亂。
然而,身為澹臺家戰神,澹臺玄策非但沒有出手,眼中反而浮現出一抹深深的忌憚。
十幾年前,李天行不過第三境,便憑藉這把古劍跨越三個大境界,斬殺澹臺家一位大宗師。
那一劍給澹臺玄策留下的印象太過深刻。
如今李玄與他之間的境界差距,遠沒有當年那般懸殊,古劍展現出的力量更是勝過從前。
「撤!」
澹臺玄策沒有半點猶豫,當即下令。
殘存的戰艦立刻改變陣勢,一艘疊著一艘橫亘在前,陣紋彼此勾連,形成數道厚重防線。
艦隊後方,一座座傳送陣同時開啟,空間隨之扭曲,逐漸形成一條通往遠處的虛空通道。
原本相互碰撞的三大道統也出現短暫停滯。
無論是崑崙、方寸,還是軒轅道統的祖師,一時都沒弄明白髮生了什麼。
李玄從劍榜中得到浩瀚劍意。
可劍意終究只是修煉資源,需要經過參悟與煉化,才能真正轉化為自身修為。
剛才那一劍展現出的力量,卻早已超出尋常大宗師的範疇。
更加讓人不解的是李玄的態度。
「不是澹臺家來找他報仇嗎?為什麼他比澹臺家的人還要憤怒?」
這個疑問浮現在無數人心頭。
李玄沒有理會周圍的目光。
他看著正在開啟的傳送通道,再次舉起天行劍。
劍身輕輕震動,浩瀚劍意從中噴涌而出,剛剛平復的天地再度響起刺耳劍鳴。
這一次,劍鋒對準了澹臺家剩餘的所有戰艦。
雲中祖師終於回過神來。
「神朝諸位,此子當眾辱及祖師,已犯大罪,你們還要繼續包庇他嗎?」
聲音傳遍神都內外。
雲中祖師沒有等待神朝回應,腳下元磁神山震動。
整座神山釋放出無窮磁光,周圍虛空受到牽引,接連向內坍塌,恐怖力量匯聚成一道灰黑色洪流,朝著李玄鎮壓而下。
「聒噪!」
李玄冷眼看來,天行劍調轉方向,一劍斬向元磁神山。
煌煌劍光橫貫長空,與迎面而來的元磁洪流正面碰撞。
沒有預想中的僵持。
足以扭曲虛空,鎮壓萬物的元磁之力,被劍光從中劈開,兩側洪流失去控制,席捲向不同方向。
劍光去勢不減,徑直斬在元磁神山之上。
轟!
整座神山劇烈震動。
無數碎石從山體表面崩飛而出,一道巨大裂縫從山頂一路蔓延到山腳,幾乎將這座堅不可摧的元磁神山從中劈成兩半。
雲中祖師臉色驟然一白,腳下踉蹌半步。
那道劍光若是再強上一分,便不只是斬裂元磁神山,而是要連他一同斬殺。
驚駭之下,雲中祖師險些直接請出天機鏡。
一個荒唐念頭更是浮現在他心中。
李玄莫非將整座劍榜握在手中?
不過,崑崙這一擊終究為澹臺家爭取到片刻時間。
澹臺玄策第一個沖入傳送通道,身影轉瞬消失。
先前哭喪的隊伍收起靈幡與紙錢,搶在殘餘戰艦之前沖入傳送通道。
那名婦人也不再喊著報仇,在族人保護下倉皇離去,唯恐李玄下一劍落到他們頭上。
剩餘戰艦再也顧不得維持秩序,爭先恐後地駛入虛空通道,生怕落後一步,便會死在天行劍下。
李玄一步踏出。
天行劍再次爆發出璀璨光芒。
傳送通道已經開始閉合,最後三艘戰艦來不及進入其中,只能將所有陣法催動到極致。
劍光橫掃而過。
三艘戰艦連同周圍防禦陣紋同時斷裂,緊接著在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接連爆開。
神都之外陷入短暫寂靜。
原本橫亘天地的祖師法相仍未散去,元磁神山、太虛星輝與神朝金光各自占據一方,恐怖氣息彼此碰撞,卻沒有誰再繼續出手。
澹臺家倉皇退走,這場衝突已經失去繼續下去的理由。
各方勢力一時都有些尷尬。
崑崙本想借澹臺家向李玄施壓,元磁神山卻被一劍斬裂。
沒有人主動開口。
片刻後,神朝祖師率先收回法相,鋪滿長空的萬丈金光隨之消散。
其餘各方也像是得到某種默契,接連撤去神通。
籠罩神都之外的壓迫感終於開始減弱。
不少人直到這時才長長吐出一口氣。
方才幾位祖師只要有一人不肯罷手,三大道統便會真正爆發大戰。
如今雖然場面難看,各方都沒有得到想要的結果,但無論如何,這場足以波及神都的大戰總算沒有打起來。
就在所有人以為事情已經告一段落時,李玄沒有收起天行劍。
他看著澹臺家消失的方向,抬手在虛空中劃出一劍。
劍鋒所過之處,空間如同幕布般被從中割開,一道漆黑裂縫迅速向兩側擴張,轉眼化作一座能夠容人通過的傳送門戶。
門戶另一端,隱約可見連綿山巒與倉皇撤退的澹臺艦隊。
神都之外剛剛緩和的氣氛,再度凝固。
「他要殺向澹臺家?!」
「李玄,且慢!」
人庭庭主臉色微變,閃身攔在傳送門戶前。
澹臺家遠離祖地,能夠動用的底蘊有限,才會被天行劍輕易擊潰。
一旦進入澹臺家的地界,情況便截然不同。
長生世家傳承無數歲月,護族大陣經過歷代祖師不斷加固,早已與山川地脈融為一體。
陣法一旦開啟,澹臺家的強者便能藉助整個祖地迎敵。
想要從外部強行攻破,攻方需要出動的祖師數量,至少是澹臺家的數十倍。
「你現在孤身進去,無異於自投羅網。」人庭庭主沉聲道。
李玄沒有回答。
混沌劍光環繞周身,濃烈殺意幾乎凝成實質,所過之處,虛空中浮現出一道道細密劍痕。
此刻的李玄,眼神冷漠得看不到任何情緒。
衣袍與長發在劍氣中不斷揚起,身後混沌翻湧。
人庭庭主一怔,像是明白什麼,側身讓開道路。
李玄從他身旁走過,自踏入門戶的背影,消失不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