歸墟轟然爆裂。
積蓄在歸墟深處的劍意徹底失去約束，化作滔天風暴橫掃幽暗天域。
大片空間接連崩塌，無極天隨之劇烈動盪，天穹裂開無數縫隙，山川之間的暗紫色劍紋成片熄滅。
無數脊骨劍從破碎的歸墟中飛出。
隨著封印解除，被困在劍中的生魂終於恢復自由。
一道道劍魂從脊骨劍內掙脫出來，魂體扭曲，面目猙獰，積壓無數歲月的怨恨徹底爆發。
它們衝出歸墟，如同泛濫的蝗群，鋪天蓋地湧向無極城。
大多數劍魂都沒有胡亂殺戮，而是循著自身劍意，第一時間找上那些修煉無極劍道的澹臺家弟子。
這些弟子過去以無極劍道為傲。
無極劍意能夠克制其他劍修，吞噬他們的劍意與修為，每多擊敗一人，自身劍道便會強盛一分。
他們從未想過，那些被無極劍道吞噬的源頭，終有一日會親自找上門來。
澹臺照雪周圍匯聚了數十道劍魂。
她的本命劍已經被劍榜奪走，此刻面對這些從歸墟中脫困的劍魂，再也沒有先前身為禁忌天驕的從容。
「滾開！全都滾開，我根本不認識你們！」
澹臺照雪臉色煞白，不斷向後退去。
數十道劍魂同時出手。
一道道熟悉劍光映入眼帘，澹臺照雪瞳孔驟然收縮。
她的確認得這些劍法。
這些都是她修煉無極劍道以來，擊敗其他劍修以後吞噬得來的劍意。
如今，曾經被她踩在腳下的人，連同被奪走的劍道，一起回來了。
「不！」
澹臺照雪轉身想逃，數十道劍光卻已經從四面八方落下。
她的身影瞬間被劍魂淹沒，血肉橫飛。
相同的景象不斷在無極城各處上演。
有些澹臺弟子只被一道劍魂盯上，還有一些修煉無極劍道多年的強者，身後跟著成百上千道怨魂。
慘叫聲傳遍天地。
無極天徹底化作人間地獄。
「你所說的萬劫不復，原來是指你們自己。」
李玄望向手持六魂幡殘片的祖師，聲音冰冷。
凡事皆有代價。
澹臺家弟子修煉無極劍道，能夠天然克制其他劍修，吞噬他人劍道壯大自身。
眼前這些劍魂，便是他們早該付出的代價。
就連先前不斷向李玄出手的那位祖師，此刻也被大量劍魂纏住。
那些劍魂無法真正殺死一位祖師，卻前赴後繼地撲向他的身體，以自身殘存劍意不斷撕扯他的護體神光。
李玄同樣承受著六魂幡的攻擊。
一道無法看見的力量穿過幽暗天域，直接落在李玄神魂之上。
古劍感受到危險，釋放出浩瀚劍意護住他的身體，卻無法觸及神魂層面。
李玄眼前的天地迅速暗淡。
神魂如同被無數根長釘同時貫穿，意識開始變得模糊，連握住天行劍的手掌也漸漸失去力氣。
六魂幡擁有滅聖之力。
哪怕眼前只是一塊殘片，依舊足以讓李玄形神俱滅。
就在他的意識即將徹底沉入黑暗之時，山河圖中出現了一道身影。
那是一名手持長劍的男子。
與其他劍魂不同，他身上沒有多少怨恨，魂體也沒有因為長年折磨而扭曲，只是平靜地站在山河之間。
歸墟破滅以後，束縛在他魂魄上的無極劍意隨之消散。
李天行！
他看了看李玄，又看向李玄手中的古劍，眼中逐漸浮現出欣慰。
「都長這麼大了啊。」
「爹？」
李玄望著那張只在過去見過的臉，聲音微微發顫。
他想要向前，神魂中的劇痛卻再次爆發，眼前的李天行也隨之變得模糊。
「睡吧，不會有事的。」
李天行輕聲說道。
李玄像是回到剛記事的時候。
緊繃到極點的心神終於鬆開，慢慢閉上眼睛。
「你不過是一道殘魂，能做得了什麼？」
手持六魂幡殘片的祖師看到這一幕，臉上露出冷笑。
「再看看你們父子做的好事，整個無極天都將因你們而毀！」
李天行轉頭看去，神色依舊平靜。
「得道者多助，失道者寡助，澹臺家走到今日，不過是咎由自取。」
「我澹臺家傳承千年，豈會比不上你們父子二人？縱論得道，也該是我澹臺家得道！」
李天行沒有繼續與他爭辯。
他轉身面向破碎的歸墟，望向那些不斷湧出的劍魂。
「兄弟們，幫我一個忙，救我兒一命。」
聲音傳開，歸墟中那些還沒出手的劍魂紛紛凝聚而來。
一瞬過後，成百上千道劍魂改變方向，從無極城各處沖天而起，全部朝著山河圖匯聚。
沒有人遲疑。
無數劍魂接連融入李天行體內，讓他原本虛幻的魂體逐漸凝實。
李天行來到李玄面前，張開雙臂，將自己的兒子抱入懷中。
兩道魂體隨之重疊。
六魂幡上的名字鎖定李玄，尋常手段根本無法化解。
可李天行是他的父親。
他們血脈相連，神魂同源。
李天行以自己的殘魂承接那股滅魂之力，將本該落在李玄身上的詛咒盡數引向自身。
六魂幡殘片劇烈震動。
嘭！
李天行形神俱滅。
布面上的「李玄」二字明滅不定，始終無法真正熄滅他的命火。
「怎麼可能！」
那名祖師無法接受這個結果，再次催動六魂幡，想要強行抹殺李玄。
可他已經沒有機會。
萬劍歸墟環徹底崩塌，幽暗天域也在同一時間破滅。
古劍發出一聲長鳴，化作流光沒入李玄的劍之洞天。
緊接著，浩瀚劍光包裹住失去意識的李玄，沖開不斷坍塌的無極天域，一飛沖天，迅速消失在天際。
手持六魂幡殘片的祖師望著李玄消失的方向，又低頭看向整個無極天。
歸墟徹底破滅，天穹與大地布滿裂痕，無數劍魂仍在追殺澹臺族人。
傳承千年的祖地，正在他眼前走向毀滅。
他的嘴唇微微顫動，眼中第一次浮現出絕望。
可那份絕望很快便化作怨恨。
「李玄！」
祖師仰天怒吼，將無極天覆滅的一切罪責都歸在李玄身上。
最後，歸墟反噬隨之而來。
一道道裂紋從他腳下蔓延到全身，任憑他如何催動祖師之力，也無法阻止身體不斷崩解。
最終，他與破滅的歸墟一起化作齏粉，消散在無極天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