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前方,十餘道異族身影分散站在古路上,其中三人的氣息格外強盛,隔著一段距離,便讓李玄感受到危險。
最左邊的火岩王族死死盯著他,眼中火光翻湧,胸膛里的岩漿也隨之明亮起來。
此人名為炎羅。
他肩背寬厚,深赤色岩甲覆蓋全身,胸膛中央的裂隙中,熾熱火漿隨著呼吸不斷明滅。
與李玄此前見過的火岩王族不同,他的岩甲表面還生著一道道金紋,從胸前延伸到雙臂,流露出沉重氣息。
同為第五境,炎羅的氣息比炎霄強大數倍。
站在另一側的羽族身後共有六翼,層層翎羽間流轉著金輝。
羽翼輕輕舒展,附近漂浮的碎石便被無聲推開,露出一片空曠區域。
兩人中間,則是一名外貌極為接近人族的年輕男子。
迦衡。
他眉目端正,瞳孔呈淡金色,一襲白色王袍垂落,任憑古路兩側亂流翻湧,衣擺也不曾晃動。
三人來自不同種族,身上卻都有著醒目的金色特徵。
黃金之印。
這在異域諸族中代表著一種榮耀,擁有此印者,即便放在同族之中,也有著非同一般的地位。
迦衡的目光從李玄身上移開,落在聞人明曦臉上。
「聖女,原路返回吧。」
語氣平靜,連一句多餘解釋都沒有,仿佛她只是依照約定,將人送到了這裡。
聞人明曦猛然回過神來,立即看向李玄,搖頭否認。
「這絕對不是整個火族的意思,肯定是有人擅自做主!」
她一向以火族為榮,卻從未想過,有一天自己會成為出賣救命恩人的幫凶。
從神廟出來時,她還想著如何替李玄向另外兩族證明持劍者的身份,如何說服他們出手相助。
如今這些異族就站在前面,那句讓她原路返回的話,更將一切都坐實了。
「沒關係,你走吧。」
李玄看了她一眼,瞭然一笑,沒有追問她是否參與其中。
聞人明曦卻被他這個笑容刺得越發難堪。
在朱雀神廟中,她也曾這樣看著李玄,自信地讓他做出選擇,認定他既然以持劍者自居,就不該在火族面臨危險時一走了之。
現在想來,她當時說的每一句話,都像是在幫著族中長老,將他一步步送到異族手裡。
「不!」
聞人明曦沒有後退,反而向前邁出一步,站在李玄身旁。
她身上的赤色衣裙浮現出火紋,目光迎向迦衡,臉上的羞憤逐漸化作冷意。
迦衡看著她,神情沒有多少變化。
「聖女,我們與火族有過約定,你若出手,便生死不論。」
這句話讓聞人明曦握緊了雙手。
連她可能出手阻攔的情況都已經談妥,族中那些人,究竟還背著她答應了多少事情?
聞人明曦冷哼一聲,身上的火光愈發明亮,沒有半點離開的意思。
「我說真的,不用管我。」
李玄再次開口。
他正打量著前方三名異族,目光在炎羅的岩甲與那名羽族的六翼間停留,眼中反而多出幾分興致。
比起前往其他古族,向那些素未謀面的人證明身份,再設法說服他們出兵,李玄更願意面對眼前這樣一場直接的大戰。
他來原始古界,本就是為了演法。
法有所成,自然還要放到實戰中檢驗,才能知道哪裡不足,哪裡又有繼續推演的餘地。
原始之城那邊,各大道統的弟子此刻多半正在古界中歷練,尋找凶獸磨鍊自身道法。
他倒是省去了尋找對手的工夫。
異域王庭直接將人送到面前,十餘名異族,修行之法各不相同,其中還有三個讓他感受到威脅的強者。
這樣的機會,可不常有。
更何況,《世火煉真功》是他為了幫助彌羅宮,沿著祖師們的思路完善出來的法。
他真正想要創造的法,還沒有完成!
「不要小看火族!」
聞人明曦看著李玄這個樣子,胸口微微起伏,心中愈發氣惱。
李玄若是罵她幾句,責怪火族背信棄義,她還能爭辯,告訴他這絕非自己的本意。
偏偏李玄沒有半句責怪,只是客客氣氣地請她離開,連解釋都不需要聽。
仿佛他從未指望過火族會出力,就連眼下的出賣,也早在預料之中。
聞人明曦越想越難受,身上赤金火紋接連亮起。
「我們殺穿古路,我幫你攔住第六境!」
話音未落,她便一步踏出,周身火光轟然鋪開,沿著古路向異族席捲而去。
她沒有再給自己留下退路。
赤色衣裙上的朱雀紋路亮起,熾盛神火隨著她抬手匯聚,化作一道寬大的火翼,迎面斬向攔路的異族。
沿途漂浮的碎石瞬間燒得通紅,尚未被火翼觸及,便已經熔成火漿。
迦衡三人臉色微變。
剛才警告聞人明曦時,他們說得十分篤定,可真到了聖女出手,三人卻沒有誰願意站在最前面。
黃金之印再非凡,他們也終究只是第五境。
面對聞人明曦毫不留手的一擊,三人接連後退,炎羅腳下岩石被踏得崩裂,六翼羽族更是振翅而起,迅速避開火翼籠罩的範圍。
原本封住古路的十餘道身影隨之散開。
「我就喜歡桀驁不馴的烈鳥。」
就在這時,一道年輕男子的聲音從異族後方傳來,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。
聞人明曦目光一凝。
前方空間泛起波動,人影尚未顯露,一張黑金神座已經從中浮現。
神座表面諸族道紋交相輝映,後方九重神環依次展開,將昏暗古路照得一片明亮。
退到兩側的異族紛紛收斂氣息,為神座讓開道路。
光芒流轉間,一名年輕男子的身影逐漸清晰。
他端坐於神座之上,白金王袍垂落,長發束於玉冠,目光越過前方眾人,落在聞人明曦身上。
聞人明曦認出對方,臉色驟然一變。
天曜王庭少庭主,蒼絕!
他竟然也來了。
古路不容至尊踏足,卻攔不住同為第六境的蒼絕。
「剛才你們說,要殺穿古路是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