聞人明曦剛剛升騰起來的戰意為之一滯。
眼前這位，可是異域王庭的少庭主。
同為第六境，她很清楚蒼絕所代表的分量，原本席捲古路的南明離火，也隨著她心神動搖而稍稍收攏。
她掙扎之際，餘光瞥見李玄正看著自己，臉上帶著幾分理解。
似乎她現在轉身離開，他也不會覺得有什麼不對。
聞人明曦心頭一堵，猛然轉回目光。
「古族不可辱！」
她迎著黑金神座殺去，南明離火沖天而起，隱約化作一頭展翅朱雀，將沿途虛空映照得通紅。
火翼橫過古路，兩側漂浮的殘骸接連燃燒，滔天烈焰隨著她的身影一同壓向蒼絕。
「鳥還是要關在籠子裡。」
蒼絕依舊端坐在神座之上，沒有起身，只是抬起一隻手，朝著前方遙遙抓去。
古路上空天光驟然匯聚，一隻大手從中探出，五指間道紋交織，將聞人明曦連同周圍烈火一併籠罩。
聞人明曦身形疾馳，化作一道赤色長虹橫過半空。
那隻大手卻始終懸在她的頭頂，無論她如何變換方向，五指都在不斷收攏，掌下空間也隨之向內擠壓。
上蒼之手！
異域排名前十的至尊神術。
李玄這邊，正感嘆著第六境的能耐，身前便有一股沉重力量轟然壓來，如同一座大山迎面撞向自己。
附近空間扭曲堆疊，漂浮的岩石被擠得粉碎，一隻遍布金紋的岩拳從中打出。
炎羅出手，一拳砸向自己。
第五境不再劃分九重天，而是以初期、中期、後期與大圓滿區分修行深淺。
其實所謂九重的劃分，本就是該境界有著明確的修煉過程，如玄照境的九大洞天，每開闢一座，便是向前邁進一步。
到了第五境，無論靈修還是元修，都處於承前啟後的階段，需要沿著自身道路繼續探索。
李玄剛剛踏入煉虛初期。
異族的境界劃分雖然有所不同，仍能從力量與道韻上判斷深淺。
先前的炎霄，大致相當於第五境初期至中期，眼前炎羅卻早已越過中期，正朝著大圓滿靠近。
「來！」
李玄沒有避讓，力量沿著手臂湧出，迎著那隻岩拳轟然打去。
嘭！
兩隻拳頭正面相撞，宛如兩顆隕星迎頭撞在一起，爆發出的光芒瞬間照亮古路。
沉重轟鳴向著兩側傳開，周圍懸浮的巨石接連崩裂，碎塊尚未飛遠，又被擴散的餘波碾成齏粉。
就連坐在神座上的蒼絕，也朝著這邊投來目光。
李玄與炎羅誰都沒有後退半步。
炎羅岩臂上的火紋接連崩裂，熾熱火漿從裂隙中溢出，金紋卻仍在流轉，將這股力量死死承受下來。
李玄手臂繃緊，肌體間有一道道電弧閃動，腳下岩石已經向下沉去，身形依舊穩固。
就在兩股力量僵持之際，那名六翼羽族動了。
六翼展開，羽間金輝驟然熾盛，邊緣如同打磨到極致的神金，掠過之處，虛空都被劃出一道道細長裂痕。
他直撲李玄側方，速度快得只剩下一線金光。
李玄拳頭髮力。
雷鳴從兩隻相抵的拳頭間炸響，天劫之力轟然爆發，沿著炎羅岩臂上的裂紋衝擊而入。
炎羅悶哼一聲，龐大身軀向後退出，雙腳將沿途岩石踩得接連崩碎。
與此同時，一道道閃電從李玄周圍劈落，封住六翼羽族逼近的方向。
出乎意料的是，六翼羽族沒有減速。
六隻羽翼交錯斬過，迎面劈來的雷霆竟被從中分開，碎裂電光沿著翎羽向兩側飛散，未能阻擋他半分。
轉眼之間，他已經來到李玄身前。
羽族身形凌空一旋，一隻泛著金輝的羽翼隨之向下斬落，動作舒展流暢，鋒芒直指李玄腰腹。
「結束了。」
他的羽翼堪比神兵，連天劫雷霆都能切開，更何況眼前這具血肉之軀。
鐺！
羽翼斬下，卻傳出一聲道金交擊般的巨響。
羽族臉上的自信僵住。
李玄抬起一隻手，竟然硬生生接住了羽翼，鋒利邊緣壓在掌中，沒能繼續斬下。
還沒等羽族抽身，李玄掌間已經燃起金色火焰。
太陽真火沿著羽翼迅速蔓延，一根根泛著金輝的翎羽被點燃，火光順著羽骨直逼根部。
羽族的防禦遠不如炎羅，無法憑藉肉身硬抗這種火焰。
他沒有半點遲疑，直接震斷被李玄扣住的羽翼，借勢向後飛退。
斷翼留在李玄手中，轉眼便被燒得蜷曲。
「倒是乾脆。」
李玄點了點頭，結果更意外的還在後面。
那名羽族退到遠處，斷翼根部湧出濃鬱金輝，一截羽骨從中生長出來，緊接著是血肉與層層翎羽。
不過片刻，六翼便重新展開。
李玄正要仔細看個明白，頭頂便有一道天光落下。
迦衡出手了。
他瞳孔中的淡金光芒愈發明亮，周身道韻與蒼絕施展上蒼之手時頗為相似，卻沒有凝聚巨掌。
上蒼劫光！
天降神光，破滅萬物，足以斬落諸天強者。
劫光尚未落到身上，李玄腳下的岩石便已無聲消融，連碎屑都沒有留下。
李玄挑了挑眉，這次沒有站在原地硬接，身形一晃，避開當頭落下的光柱。
迦衡抬手橫掃，劫光隨之轉向，在古路上劃出一片熾白光幕，緊追李玄而去。
李玄接連變換位置，拳間雷火迸發，與逼近的天光碰撞。
短暫交鋒之際，炎羅已經重新穩住身形，岩甲金紋亮起，再度朝他壓來。
六翼羽族緊隨而動，鋒利羽翼劃開散亂雷光，截向李玄另一側。
其餘異族也在此時一擁而上，各種道法接連綻放，將李玄周圍照得一片絢爛。
「你們知道我是誰嗎？」李玄忽然開口。
正在圍攻的異族皆是一怔，隨即有人露出譏諷之色。
這個時候詢問身份，未免有些可笑。
異域征伐各界，從不缺少來歷顯赫的敵人。往往說出這種話的人，都是自身手段用盡，開始寄希望於背後的勢力。
幾名異族沒有回答，手中的道法反而更加兇猛。
「不知道啊，那好辦。」
李玄笑了起來。
既然這些異族對他一無所知，也就沒必要繼續隱藏自身根基。
他心念一動，《易經》隨之運轉。
六道璀璨陽爻在身後接連顯現，上下相合，凝成一幅完整卦象。
乾卦！
六爻皆陽，至剛至健。
「天行健，君子以自強不息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