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灰色獸軀弓起,四肢末端生著鋒利長爪,一條長尾高高揚起,在殘餘黑暗中甩動。
它長頸彎曲,頸後披著濃密鬃毛,頭頂兩根細長巨角向上伸展,角面遍布粗硬紋路。
更為猙獰的,卻是胸腹前那張巨大的獸面。
粗重眉骨下雙目怒睜,闊口裂開,露出參差交錯的獠牙,與長頸頂端的獸首上下相疊。
一縷縷黑暗從那張巨口中湧出,卻已無法遮住全身,青灰肌體與扭曲獸面盡數暴露在李玄眼前。
「四大凶獸是按長得醜排名的?」
李玄看著眼前的饕餮,忍不住問道。
饕餮勃然大怒,胸腹前的巨口發出一聲咆哮,殘餘黑暗隨著四肢一同撲來,鋒利長爪直取李玄。
李玄冷冷一笑,提劍迎了上去。
混沌劍光再次亮起,將撲面而來的黑暗從中斬開。
外邊古路中,眾多異族仍在關注山河圖。
畫卷內的變化被層層力量遮蔽,外面只能看到光暗交替,無法判斷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就在這時,遠處火光沖天而起。
一頭朱雀真形橫過古路,雙翼裹挾南明離火,徑直朝山河圖所在撲來。
聞人明曦!
剛才蒼絕折返,她已經擺脫追逐,原本有機會沿著古路離開。
可掙扎再三,她最終還是選擇回來救人。
蒼絕坐在神座上,望著那道直撲畫卷的火光,冷哼一聲。
這是真沒將他放在眼裡。
先前聞人明曦憑藉迅猛身法不斷變換方向,上蒼之手才遲遲沒有將她拿下。
如今她一心想接近山河圖,去向明確,再想躲避便沒那麼容易。
蒼絕抬手壓落。
璀璨天光越過古路,巨掌轟然落下,搶在朱雀觸及畫卷以前,五指猛然合攏。
一聲長鳴響起,南明離火從指縫中噴涌而出,卻始終無法燒穿掌間神紋。
朱雀真形被生生壓散。
聞人明曦的身影顯露出來,周身火光被擠回體內,雙臂撐著兩側掌紋,依舊無法掙脫。
「你真指望能在我眼皮底下把人救走?」
蒼絕饒有興致地看著她,目光中多出幾分探究。
「你與他似乎並不熟。」
聞人明曦只是怒視著他,沒有回答。
「明白了。」
蒼絕微微點頭,自以為看穿了她的心思。
比起救人,她更想壞自己的好事,不讓朱雀真羽落入王庭手中。
只要李玄帶著真羽逃走,火族便還有與他周旋的餘地。
「看來是我太過仁慈,才讓你覺得有機可乘,接下來,便讓你見識王庭的雷霆手段。」
話音剛落,山河圖那邊便傳來動靜。
畫卷表面光芒涌動,一道裂口從中展開。
眾多異族立即轉頭,臉上已經浮現出笑意。
少庭主剛剛擒住火族聖女,那個人族便也到了該被處置的時候。
然而,等到看清畫卷中走出的身影,他們臉上的笑容便僵住了。
李玄踏出山河圖,眉心神庭晶瑩明亮,肌體間流轉著混沌光澤。
先前裹住他的黑暗已經消失,周圍散亂的天地之力靠近身體,便自行歸於平靜,連衣袍都沒有被掀動。
更讓眾人瞳孔緊縮的,是他抬起的那隻手。
掌間混沌之光向上托舉,一頭龐大凶獸懸在半空,四肢無力垂落,胸腹起伏間只能發出低沉喘息。
那是蒼絕的饕餮靈身。
青灰獸軀上遍布劍痕,傷口中殘留的混沌劍光仍在流轉,壓得黑暗無法重新凝聚。
長頸歪向一側,鬃毛散亂,胸腹前那張猙獰獸面也被斬得皮肉翻卷,獠牙間不斷逸出破碎靈光。
本就醜陋的形貌,此刻更顯觸目驚心。
幾名異族倒吸一口冷氣,隨即死死閉上嘴巴。
李玄沒有將這具靈身斬滅。
他將饕餮往上舉了舉,放在自己眼前左側,轉頭看一眼凶獸,又看一眼右側神座上的蒼絕。
「這個是你吧?」
古路驟然安靜。
一邊是遍體鱗傷的凶獸,四爪垂落,胸腹獸面猙獰扭曲,連掙扎都做不到。
另一邊,蒼絕端坐黑金神座,身穿白金王袍,玉冠束髮,九重神環在背後映照,俊美尊貴得宛如天仙。
李玄偏偏還沒有看夠,目光在兩者之間來回移動,像是在仔細確認。
「有點瘦了啊。」他認真評價道。
蒼絕臉上的神情凝固了。
他搭在神座扶手上的手掌緩緩收緊,指節泛白,淡金眼眸中的從容一點點褪去。
剛才他還能居高臨下地審視李玄,命令對方展示道法。
現在,那具被打得奄奄一息的靈身,就懸在所有人面前。
李玄甚至不需要再說什麼。
眾多異族越是不敢抬頭,蒼絕越能感受到那些目光先前落在何處。
他的嘴角抽動了一下,俊美面容逐漸繃緊,眼底怒意再也壓制不住。
轟!
神座後方九重神環同時暴漲。
浩瀚氣息以蒼絕為中心轟然擴散,附近懸浮巨石接連炸開,破碎岩塊被捲入半空,又在威壓中碾成粉塵。
古路兩側的虛空亂流被強行推開,形成一片巨大的空洞,連接道路的古老道紋盡數亮起,仍舊被壓得不斷震顫。
幾名異族站立不穩,慌忙向後退去,就連第六境強者也紛紛變色。
終於,蒼絕從神座上站起來。
白金王袍獵獵作響,他死死盯著李玄,胸膛明顯起伏,先前那副一切盡在掌握的姿態,已經蕩然無存。
黑暗從他身後洶湧而出,頃刻遮住九重神環的光芒。
整條古路都在他的怒火下劇烈震動。
「小心,他真身是第六境!」
聞人明曦被困在上蒼之手中,感受到蒼絕不斷攀升的氣息,連忙出聲提醒。
她不知道李玄如何擊敗了饕餮靈身,可無論那具靈身有多麼強大,終究還在第五境之內。
眼前徹底被激怒的,卻是蒼絕真身。
她自己便是第六境,剛才全力出手,也沒能傷到蒼絕,最終反被擒住,自然清楚對方的恐怖。
蒼絕不給機會,抬手向前壓去,身後翻湧的黑暗轟然傾瀉,沿著古路吞沒而來。
這一次,黑暗尚未臨近,李玄腳下的巨石便被連根拔起,連同兩側奔涌的虛空亂流,一起塌陷。
一塊塊山峰大小的殘骸沒入其中,瞬間失去形體,沒有留下半點碎屑。
古路上的道紋接連繃緊,光芒被拉成細長絲線,掙扎片刻,便被一併吞去。
附近異族驚得紛紛後撤,生怕被捲入其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