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路中，戰鬥波動很快結束。
異族逃的逃，死的死，先前堵住道路的十餘道身影，如今已經潰不成軍。
聞人明曦收起南明離火，心中那口惡氣終於盡數吐出，連呼吸都覺得舒暢許多。
李玄卻沒有急著離開，而是轉頭看向光暗結界。
蒼絕已經現出原形。
龐然的饕餮盤踞在光暗之間，體型遠勝先前那具靈身，巨口不斷吞吐黑暗，與收攏而來的界壁抗衡。
結界不知輪轉了多少次，光明與黑暗交替的速度開始放緩，原本強盛的力量正在逐漸衰退。
李玄有些遺憾。
光暗結界一旦施展，便會自行運轉，無法繼續往裡面補充力量。
否則，他還真想將蒼絕徹底煉死，免除後患。
「我們走吧。」聞人明曦說道。
她同樣看出結界的變化，蒼絕已經徹底被激怒，再等他脫困，又是一場惡戰。
「不急。」
李玄目光越過結界，落在不遠處的黑金神座上。
失去主人駕馭，神座依舊懸在半空，九重神環緩慢轉動，將四周散亂的力量排開。
「那是他的至寶，上面留著他的烙印，很難煉化。」聞人明曦提醒道。
「老宇。」
李玄倒想看看，究竟能有多難。
「好嘞！」
山河圖飛向神座，迎風暴漲，白色畫卷從上方鋪落，將九重神環一併籠罩。
黑金神座立即震動，神環中湧出大片天光，試圖撐開畫卷。
可那些光芒剛剛擴散，便被山河圖向內捲去。
跟在李玄身邊這麼久，不斷吸收天地真意，山河圖早已不是最初那塊殘破畫布。
神座無人駕馭，僅憑自身反抗，根本無法掙脫。
白光向內一收，黑金神座便消失在古路上。
李玄將神識沉入畫中，直接引動凶煞之氣，朝著神座沖刷而去。
那是來自無量劫木的力量，只能用於破壞與毀滅。
用來溫養兵器自然不行，拿來沖毀別人留下的烙印，卻再合適不過。
何況，李玄根本不在意會不會傷到神座本身。
凶煞之氣一重接著一重壓下，沿著神座表面的道紋侵入，九重神環先後失去光澤，連那些勾勒諸族形貌的紋路都被腐蝕得模糊起來。
神座劇烈震顫，內部不斷傳出爆裂聲。
終於，一道深藏其中的烙印被沖開缺口。
凶煞之氣長驅直入，剩餘抵抗一瀉千里，李玄的神識隨之占據其中。
光暗結界猛然震動。
蒼絕感應到自己的至寶正在被強行煉化，饕餮真身瘋狂撞向界壁，震得光暗接連翻湧。
尤其是這種煉化方式，幾乎是在毀壞神座。
即使他能夠奪回來，威能也會大打折扣。
李玄沒有理會。
隨著最後一處烙印被抹去，神座內部的黑暗世界呈現在他的感知中。
那裡看不到半點色彩，連光暗的層次都難以分辨，一件件物品沉在其中，只能勉強辨認出輪廓。
失去蒼絕的饕餮之力維持，這片世界迅速失去束縛。
各種寶物從中接連飛出，落入山河圖內，散發出的神輝將周圍映照得絢爛奪目。
其中一面羽扇，很快吸引了李玄的注意。
四根原始真羽並列扇中，不同道韻沿著扇骨交匯，隱約傳出陣陣神禽長鳴。
青鸞、金翅大鵬、銀凰與龍雀。
每一根真羽都蘊含著龐大力量，四羽匯聚，即便尚未補全，也依舊是這批寶物中最為珍貴的一件。
與此同時，山河圖另一處便傳來動靜。
一直待在畫中，幾乎已經開始養老的老莫，猛然精神起來。
殘缺小塔從原處飛起，徑直衝向剛從神座中散落的一塊碎片。
那是一截殘缺塔身。
小塔靠近的剎那，兩者同時亮起道紋，彼此牽引，轟然合在一起。
原本的小塔只剩下底座與第一層，這塊殘片卻包含第三層，以及部分第二層塔身。
上下相合以後，一座三層小塔的輪廓終於顯現。
只是第二層仍然缺失大半，透過缺口，甚至能夠看到裡面流轉的光芒。
儘管如此，小塔散發出的氣息已經與先前截然不同。
古老道紋從底座一路亮起，越過殘缺之處，蔓延到第三層，整座塔身都在輕輕震鳴。
李玄又驚又喜，很快又有不小發現。
那些從神座中散落出來的東西裡面，竟然還站著近百名女子。
這些女子容貌絕美，衣飾各異，來自不同的種族。
有的金髮碧眼，肌膚雪白，五官明艷動人。
有的銀髮垂腰，耳尖細長，一雙淺紫色眼眸中含著淚光。
還有女子背後生著潔白羽翼，羽毛隨著身體輕顫，緊緊攏在身側。
其中幾位更為奇異，身軀並非血肉，而是由純粹的水光或火靈凝聚而成。
水光流轉間，纖細身段晶瑩剔透，眉眼清麗如畫。
火靈所化的女子則有著一頭赤紅長發，發梢飄散著細碎火星，面容嬌艷，連垂落的淚珠都泛著火光。
她們各有各的美，此刻卻都眼眶泛紅，有人掩面而泣，也有人雙手緊緊攥著衣角，身體止不住地發抖。
剛才黑暗籠罩，李玄還以為那些一動不動的輪廓都是雕像。
沒想到，全是活生生的人。
這蒼絕還真是病態，將不同種族的女子收集起來，湊成一幅活著的百美圖。
而且，看上去這些女子都沒有經過侵害。
蒼絕只是將她們當成收藏品。
一名短髮女子走出人群。
她眉目間本該帶著幾分英氣，此刻卻只剩下疲憊與絕望，抬頭望向四周，又看向李玄。
「恩人，請放我等自由，若是不肯，便結束我等性命吧，我實在受不了這樣的囚禁。」
從黑金神座出來，四周又是一片封閉的畫中天地。
她們不知道這次脫困，究竟意味著獲救，還是僅僅換了一個主人。
只要李玄願意，完全可以繼續將她們陳列在山河圖中。
眾女方才生出的喜悅逐漸被不安取代，一個個看著李玄，連哭聲都輕了下去。
「走吧。」
李玄大手一揮，沒有半點猶豫。
山河圖隨之展開出口，外面的古路映入眾女眼中。
短髮女子怔了一下，隨即長長鬆了口氣，緊繃的肩膀終於垂下。
下一刻，眾女紛紛朝著出口奔去，唯恐落在別人後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