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承認，這一刻自己慌了。
這誰不慌啊！
還好，在審判之矛射入古路的那一刻，虛無之地另一側，一片銀白光芒憑空亮起。
一棵古樹從光芒中顯現。
古樹形如茶樹，樹幹銀白通透，蒼勁枝幹蜿蜒盤曲，如同一條條蟄伏的虬龍，托起繁密的藍紫色樹冠。
細長光絲從枝葉間垂落，數重光環環繞樹身，將周圍的幽暗虛空照得通明。
最為驚人的，是枝頭的果實。
每一枚果實都呈現出不同色澤，其中有雷霆生滅，有風雲匯聚，也有山河日月在光芒中流轉。
那是不同道則的具現。
枝葉輕輕搖動，萬枚道果隨之晃動，彼此交織的道則化作絢爛神霞，向著虛無深處鋪展。
「萬道樹！」
古路之中，有人失聲驚呼。
不少古族強者抬起頭，望著那棵懸於虛無中的神樹，臉上的驚懼逐漸變成震撼。
「持劍者來自靈界，是來古界演法的？」
「他演法成功了！」
直到此刻，許多古族才明白李玄為何來到這裡。
靈界修士所熟知的萬法榜，其實只是萬道樹的一截枝幹。
新法得到萬法榜認可以後，還需經過真正的演練，才能獲得相應獎勵。
李玄創造出元始神庭，以此貫通靈肉，成就混沌體，又在古路中接連大戰，將新法威能展現得淋漓盡致。
如今，他已完成演法。
萬道樹為此而來。
只是那杆審判之矛並未停下，血金光芒穿過古路，鋒尖直指李玄，帶著不可逃避的死亡氣息。
就在它即將命中的剎那，萬道樹伸出一根枝條。
銀白枝條橫過虛無，探入古路，末端幾根細枝隨之舒展，迎著那道血金光芒一攏。
疾射的審判之矛猛然停住。
宛如一尊神將探出手掌，將劃破天地的閃電生生握在手中。
李玄眉心傳來的刺痛隨之減輕。
他抬起頭，看著停在不遠處的矛鋒，血金光芒仍在吞吐，卻再也無法向前半寸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李玄如釋重負。
難怪央收起劍光，她早就知道不用出手。
「你剛才懷疑我？」央的聲音隨之響起。
「絕對沒有。」李玄連連搖頭。
神山中，不朽之王目光驟沉。
他張開手掌，五指間符文接連亮起，召喚自己的審判之矛。
這件至寶並非用過一次便會消失，每次誅殺目標以後，都能重新收回。
可這一次，審判之矛毫無回應。
不朽之王加重力量，掌中符文越來越密集，遠處的血金長矛也隨之劇烈震動。
銀白枝條卻紋絲不動。
任憑他如何催動，審判之矛始終無法掙脫，反而隨著枝條收回，被帶向虛無之地另一側。
啪！
一聲輕響傳來。
審判之矛表面裂開，原本渾然一體的矛身竟開始自行瓦解。
不朽之王伸出的手猛然握緊。
那並非被蠻力擊碎。
隨著萬道樹枝條上的光芒流轉，鑄成審判之矛的各種道金與玄鐵正在一一分離，彼此熔煉的痕跡被逐層剝去。
銘刻於矛身的符文也接連脫落，化作一道道純粹道則，沿著銀白枝條流向樹冠。
從鑄造之法到其中承載的力量，整杆審判之矛都在被拆解。
片刻之間，血金長矛便不復存在，只剩下一團團色澤各異的原材料，懸在枝條之間。
那些賦予它必中特性的道則，也盡數歸入萬道樹。
不朽之王與審判之矛之間的聯繫徹底斷去。
這件伴隨他征戰的至寶，就這樣在眼前被拆解殆盡。
古路上，籠罩李玄的死亡氣息終於消失。
聞人明曦緊繃的身體隨之一松，周圍古族也都如釋重負。
誰也沒想到，這場必死的襲殺，最後竟會以這樣的方式結束。
李玄望向萬道樹，還沒來得及有所動作，樹冠間便又垂下一根銀白枝條。
枝條來到他身前，輕輕一卷，將他整個人從古路上帶起。
「等等……」
李玄只來得及開口，周圍景象便飛速遠去。
古路連同上面的各族身影迅速縮小，就連虛無之外的不朽之王，也被交織的神霞遮住。
萬道樹顯然沒有給他與古族正式道別的機會。
銀白光環向內收攏，繁密枝葉沒入虛無，整棵神樹帶著李玄一同消失。
古路重新恢復原本的幽暗，只剩下各族強者站在原地，面面相覷。
聞人明曦仍舊望著萬道樹消失的地方，半晌沒有收回目光。
神山上，異族上下也是一片錯愕。
不朽之王張開手掌，掌心符文流轉，卻始終沒有任何東西歸來。
蒼絕站在旁邊，覺得這一幕有些熟悉。
不久前，他召喚黑金神座時，也是如此。
這個念頭剛剛浮現，他便低下頭，不敢再看。
不朽之王五指緩緩合攏，望向萬道樹消失的方向。
「他來自靈界。」
他沒有再多說，收回目光，轉身離去。
天曜王庭的至尊紛紛跟上，殘餘大軍也隨之撤走，籠罩神山的浩瀚氣息逐漸遠去。
王庭撤軍的消息很快傳回古路，各族振臂高呼，一時也顧不上打聽李玄的去向。
聞人明曦站在其中，反倒有些不適應。
「持劍者還會回火族嗎？」
木族聖子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聞人明曦轉過頭，卻沒有立即回答。
其他古族看到二人並肩作戰，還以為持劍者和火族關係深厚。
可只有聞人明曦知道，事情不是那樣。
這時，那名短髮女子也來到聞人明曦身前，詢問有關李玄的信息。
聞人明曦一陣煩躁，怎麼一個個都覺得她知道很多似的。
「只知道他叫天一，來自靈界。」她說道。
短髮女子默默記下，又問道：「萬道樹會帶他去哪裡？」
「應該是去領取演法獎勵，之後回到原始之城，再返回靈界吧。」
「靈界。」
短髮女子點了點頭。
各個大界之間，並非是完全孤立的。
「你們打算去靈界？」
聞人明曦不由得問道。
「救命之恩，自然是要當面道謝。」短髮男子說道。
聞人明曦在問完這話後，也反應過來，這話其實是在問自己。
如果說誰最需要去靈界，那就是她。
火族欠這位持劍者一個交代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