銀白枝條帶著李玄離開古路，沒入絢爛神霞之中。
眼前的虛無與星光飛速掠過，四周喊殺聲徹底遠去，等到身形重新停穩，李玄已經落在萬道樹下。
他抬起頭，繁密樹冠遮住上方視野，一枚枚道果懸在頭頂，垂落的光芒觸手可及。
李玄心中生出一種熟悉的感覺。
平日裡，他將意識沉入腦海深處，站在元始樹前時，便是如此。
只是這一次，來的是真身。
銀白樹幹近在眼前，枝葉間垂落的光絲拂過肩膀，能夠清楚感受到其中流轉的道韻。
李玄抬起手，指尖觸及一片藍紫色茶葉。
葉片輕輕一顫，周圍枝葉隨之簌簌而動，一道道古老紋理從葉面浮現，其中蘊含的變化，讓他一時看得入神。
樹冠中的萬枚果實在輕輕晃動。
不同道則彼此交織，化作絢爛神霞，將樹下的李玄籠罩其中，連遠處虛空都被映照得五光十色。
仔細打量以後，李玄發現另外一處不同。
萬道樹是一棵茶樹，並沒有像元始樹那樣，分出一根根各有所屬的樹枝。
萬枚果實直接結在繁密樹冠中，各自承載著一種道則，卻又同生於一樹。
元始樹則不同。
隨著李玄修行，元始樹的每一根樹枝都在不斷生長，整棵樹也在逐步壯大，將來必然會成為一棵參天大樹。
「法葉，道果。」
李玄喃喃自語，目光從葉片移向那些果實。
說起來，元始樹上還從未有過這般繁盛的景象。
每次長出法葉與道果，他幾乎都會第一時間用掉，哪裡留得住這麼多。
李玄心中一動，將指尖觸及的那片茶葉摘下，在萬道樹下盤膝坐下，運轉自身功法。
剛一開始修煉，他便察覺到不同。
萬種道則之力從枝葉間垂落，環繞在他身旁。
雷霆生滅，陰陽流轉，天地之力由虛入實，那些原本需要反覆推演才能窺見的變化，此刻都變得清晰起來。
其他道種能讓修士接觸到一種或數種道則，便已彌足珍貴。
萬道樹卻將萬道同時展現在他面前。
李玄沉浸其中。
元始神庭越來越明亮。
此前古路大戰，李玄已經將新法真正施展出來，卻還來不及細細梳理其中變化。
如今有萬道相照，那些未曾察覺的不足接連顯露，又在他的參悟下一一補全。
所修的多部道經，正在朝著更加圓滿和諧的方向發展，力量流轉之間，再無先前的滯澀。
然而，這些只是其次。
意識深處，元始樹正在生長。
李玄很快察覺到這股動靜，心神隨之沉入其中。
只見萬種道則交織而成的光芒不斷湧來，融入樹身，原本已經頗為粗壯的樹幹，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上拔高。
八根樹枝隨之舒展，一片片新葉從枝頭長出。
金色！
李玄心頭一震。
一片尚未完全舒展，旁邊便又有金光亮起，沿著樹枝一路向外延伸。
就連暫時停止培育的兵戈樹枝，也接連長出金色法葉，隨著整棵元始樹一同搖曳。
轉眼間，所有樹枝都長滿了金色法葉！
李玄心情澎湃。
在這過程中，萬道樹也在輕輕搖曳。
李玄修煉時流露出的道韻，被垂落的光絲牽引，融入枝葉之間，幾枚道果隨之泛起微光。
李玄察覺到這點，想起周正、風晴雪與姚青霞。
三人參悟《易經》的成果，最終化作金色法葉，讓他接連開啟三大洞天。
如今看來，倒有幾分相似。
所有人參與進來，將自身所得匯入其中，又各取所需，一起進步。
只不過，這種事情能夠維持下去，終究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。
萬道樹連不朽之王的審判之矛都能輕易化解，自然能夠維持這裡的秩序。
他若是暴露元始樹的秘密，怕是連神魂都要被人翻個底朝天。
不知過去多久，直到元始樹不再長出新的金色法葉，李玄才結束修煉。
周身流轉的光芒逐漸斂去，眉心處的元始神庭也隱入肌體，一身氣息平和自然，再無先前大戰時的鋒芒。
此刻的他，可以用四個字來形容。
大道自然。
「接下來呢？」
李玄抬起頭，看向上方樹冠。
話音落下，幾根枝條垂到他面前，枝頭茶葉泛著各色光芒。
葉片上的古老紋理自行變化，其中蘊含的道韻隨之顯露，愈發清晰。
這些便是外界求之不得的悟道茶葉。
「輔助悟道，我倒是不缺。」
李玄對此很淡定。
元始樹就能生長法葉，如今更是金葉繁盛，論起輔助悟道，他暫時還真不缺這些。
萬道樹沒有回應。
它似乎並無能夠與人交談的靈智，見李玄不取，依舊只是輕輕搖曳，垂下的枝條仍停在他面前。
李玄反應過來，不該只想著萬道樹有什麼，而該想想自己還缺什麼。
意識深處，元始樹的八根樹枝舒展開來，樹幹上方又有一處微微隆起，正是第九根樹枝即將生長的位置。
李玄起身，在萬道樹下尋找起來。
諸般道韻從身旁流過，他逐一感應，目光最終停在兩片葉子上。
其中一片近乎透明，明明就在眼前，伸手靠近時，卻始終隔著一段無法觸及的距離。
另一片泛著淡淡銀光，葉面紋理不斷變化，周圍垂落的光絲時而凝滯，時而飛速掠過，連搖曳的節奏都與其他枝葉不同。
李玄眼前一亮。
空間與時間！
這正是他如今缺少的。
他剛要伸手，央的聲音便傳來。
「這兩片葉子蘊含時空之道，格外玄妙，摘下以後，必須悟透其中奧義，才能繼續摘取，若是參悟失敗，此次便不能再摘了，我建議你從簡單的開始。」
剛才那片悟道茶葉，李玄用來梳理自身所學，彌補各部道經中的不足，如今已經悟透，自然能夠繼續摘取。
可眼前這兩片不同。
時空之道，是他尚未真正涉足的領域，參悟起來遠比完善已有功法困難。
李玄卻會心一笑。
換作其他時候，他或許還會遲疑，擔心選錯以後，白白浪費繼續摘葉的機會。
可現在，元始樹的八根樹枝上，金色法葉長得滿滿當當。
他最不缺的，就是悟性。
李玄沒有收手，徑直朝著那片近乎透明的茶葉探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