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金眸一掃,視線穿過青灰色的天壁,看見藏在虛空中的龐大山體。
所謂的天壁,只是那座山露在外面的一部分。
山體深處,各種道則縱橫交織,與壁面上的文字相連。
那些屬於第五境金甲力士的名字,也並非簡單刻在石上,而是融入其中,另有聯繫延伸出去,落在陳百鍊等人的金甲上。
名字、金甲與山體,彼此相連。
這讓李玄想起,當初廢掉陸鳴時,對方身上的金甲還想飛回崑崙。
原來這些金甲之中,崑崙都留有後手。
力士立下借契,穿上甲冑之後,便與這座山有了聯繫。
神山名為金衡山,借契存於山中,穿甲之人便不能輕易擺脫。
瓊華派許諾讓力士在天壁上划去姓名,也是要他們憑自己的本事,斬斷這層聯繫。
李玄看著那些交織的道則,心中有了計較。
「怎麼,不敢嗎?」
莫離見他站在那裡,遲遲沒有動靜,冷聲催促。
就在方才,她已將李玄的試道條件,改成了打破天壁。
李玄轉頭看向她。
「別人只需劃掉名字,你卻要我打爆天壁?」
「你不是代表元修而來嗎?」
莫離嘴角微揚,掃了一眼他身後的金甲力士。
「元修以力破巧,只在上面留道痕跡,算什麼本事?」
星海那邊的事情,她已經知曉。
能將整片星海一拳打穿,此人的力量自然不弱,在天壁上留下姓名,多半難不住他。
可她不願看著對方帶一群力士過來,在瓊華派面前揚威。
陳百鍊望向李玄,想要開口,李玄卻先笑了。
「那我要真將天壁打爆,瓊華派不會玩不起吧?」
莫離迎著他的目光,沒有半分遲疑。
「一切後果,我來承擔,而且,不限你用什麼手段。」
「好!」
李玄等的就是這句話。
他轉過身,讓天壁前還在試道的人暫且停手,將附近空出來。
「諸位退遠些,免得傷到無辜。」
幾名劍修收起長劍,退到一旁。
陳百鍊等人也跟著後撤,將天壁前的位置讓了出來。
「裝模作樣。」
莫離冷眼看著,絲毫不擔心他真能將天壁打破。
像是洛飛宇這些知道底細的人,紛紛搖頭。
天壁後面,藏著一座道則交織的神山。
在上面留下痕跡,與將整座山打爆,根本是兩回事。
被壓制在第五境的修士,如何能做到?
瓊華派分明是在捉弄此人,偏偏這個人還應下來,甚至讓眾人退開,倒像是真有幾分把握。
李玄沒有理會那些目光,待眾人退遠,才將手伸向身前。
五禽扇落入掌中,被他的身形遮住。
後方幾人只看見金甲旁閃過一抹五色光華,還未分辨出是什麼,腳下便傳來一陣震動。
天壁四周,一道道禁制自行亮起,沿著山勢迅速向外蔓延。
藏在虛空中的陣紋接連顯現,彼此勾連,在天壁上方織成一片明亮光幕。
連附近幾座山峰,也有陣光升起,遙相呼應。
莫離臉上的冷笑消失。
這些陣法並非由她催動,卻在此時盡數開啟,分明是感應到了足以威脅此地的力量。
鐺!
瓊華派深處,大鐘驟然鳴響。
眾人剛剛抬頭,第二聲鐘鳴便已傳出,隨後鐘聲越來越急,連成一片,震盪群峰。
莫離猛地看向李玄手中的五色光華。
可她已經來不及看清。
李玄抬手,五禽扇迎著天壁,猛然扇下。
轟!
五色神風奔涌而出,撞上天壁前的光幕。
層層陣紋同時繃緊,繼而從正中撕開,神風沿著裂口貫入,將餘下的光幕一併卷碎,重重撞在青灰色的山壁上。
壁面上的姓名與劍痕驟然扭曲。
那些讓眾多劍修傾盡全力,也只能留下一點白印的山石,此時成片崩裂,尚未落地,便在神風中磨成齏粉。
天壁破了!
可五色神風沒有停下,反而穿過破碎的壁面,直灌後方虛空。
一陣低沉的轟鳴從中傳出,虛空向兩側裂開,金衡山龐大的山體顯露在眾人面前。
峰頂高聳,山勢雄渾,方才的天壁與之相比,不過是山腳下的一角。
道則沿著山體亮起,將整座神山護在其中,硬生生抵住迎面而來的五色神風。
莫離還沒來得及鬆一口氣,便看見那些光芒向內凹陷。
神風從天壁破開的缺口鑽入山腹,順著山體向上衝起,交織的道則接連崩斷,一道巨大的裂痕隨之貫穿山腰,直達峰頂。
整座金衡山,被從中撕開!
山體內部,密密麻麻的契文暴露在五色光華中,隨著神風卷過,成片熄滅。
緊接著,裂開的山峰轟然傾塌,龐大山體在風中翻卷、破碎,巨石彼此碰撞,爆成漫天石粉。
眾人已經看不見天壁,也看不見山峰,前方只剩一片奔涌的五色神風。
瓊華派的大鐘仍在瘋狂鳴響。
陳百鍊卻在此時低下頭,怔怔看向自己的胸甲。
那道纏繞他多年的借契,消失了。
他抬手按住甲冑,反覆感應,原本與金衡山相連的束縛,已經斷得乾乾淨淨。
旁邊幾名力士也停住了動作,有人抓住臂甲,有人低頭查看,隨即又抬頭望向彼此。
幾雙眼睛中,都是難以置信。
消失的還不止他們的借契。
崑崙群山中,正在搬運山石、開鑿礦脈、值守各處的金甲力士,幾乎同時察覺到變化。
那些尚需償還數年,乃至數十年的借契,竟在這一刻全部消失。
有人放下手裡的活計,急忙查看金甲,也有人站在原處,聽著遠方急促的鐘聲,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麼。
天壁前,五色神風漸漸散去。
原本藏於虛空中的金衡山,已不見蹤影,只剩碎石與粉塵不斷墜落。
天壁破了,連金衡山都被摧毀。
那座替瓊華派記錄帳目、掌管契約的神山,被人當著她的面,一擊摧毀。
而她方才親口說過,一切後果,由她承擔。
莫離猛然轉頭,看向李玄站立之處。
那裡已經空無一人。
他不知何時離開,顯然早就知道,這一扇落下,會是什麼後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