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後，餘下幾枚六千年蟠桃，分別落入聞人明曦、應天生、洛青霄等人手中。
崑崙總算是大方了一回。
爭桃之人陸續返回席位，林清瑤走在其中，手托仙桃，霓裳羽衣流轉著淡淡光華。
一眾小至尊之間，只有她是第五境初期，卻得到一枚六千年蟠桃，格外引人矚目。
林清瑤並未入座，而是在席前停步，轉身面向眾人。
她手托仙桃，身姿端正，待周圍的目光聚來，才緩緩開口。
「趁著今日盛會，諸位前輩、同道都在，清瑤想請大家做個見證。」
林清瑤聲音清楚，席間的交談漸漸停了下來。
「我來自崖下。」
外界來客尚不明白這句話的分量，靈界修士卻已有不少人動容。
崖上崖下，相隔的豈止是萬丈山壁。
一個來自崖下的女子，走到今日，登上瑤池，與諸界小至尊同場爭桃，還成功取得仙藥，實在難得。
上一個從崖下來到靈界，攪動各方風雲的人，還是李玄。
「能有今日成就，確實不易。」
「崑崙得此佳徒，可喜可賀。」
各方道統接連有人開口，既是稱讚林清瑤，也順勢向崑崙道賀。
林清瑤卻輕輕搖頭。
「清瑤要請諸位見證的，並非此事。」
說罷，她轉過身，目光越過幾張玉案，落在李玄身上。
「李玄，你可有悔！？」
聲音擲地有聲，傳遍瑤池。
眾人皆是一怔，隨即順著她的目光看去。
李玄，彌羅宮的萬物道席，劍榜第一。
從入席到現在，除了最初因境界引來些許議論，他便一直坐在那裡，宛如一個透明人。
沒想到，爭桃剛剛結束，竟還有這一出。
各峰上空的霞光尚未散去，瑤池內發生的一切，崑崙上下都能看見。
李玄與林清瑤認識？
許多人還是第一次知道這件事。
李玄正端著酒杯，聞言抬起頭，不解地看向她。
林清瑤迎著他的目光，脊背挺直，手中的仙桃映著衣上霞光。
「你我自幼相識，青梅竹馬，兩家也早早定下婚約，我曾以為，你該是最盼著我有所成就的人。」
她聲音微頓，眼眶漸漸泛紅。
「可你容不下我的天資，不願見我走到人前，更不願我有自己的前程。於你而言，那一紙婚約，便足以將我往後的人生都定下來，讓我留在家中，相夫教子。」
瑤池內越發安靜。
「我不願如此，想憑自己的本事走出去，想看看崖上的天地，可我的抗爭，換來的卻是家破人亡。」
林清瑤望著李玄，紅著眼睛，卻沒有讓淚水落下。
「若非玄天門收留，若非祖師相助，我走不到今日，更沒有機會站在這裡。」
她托著仙桃的手微微收緊，聲音卻越發清楚。
「如今我憑自己的本事，修成新法，登上瑤池，取得仙桃，李玄，你當年要我留在家中時，可曾想過，我也能走到這一步？」
她的聲音抑揚頓挫，在眾人耳邊迴蕩。
咔。
一聲輕響，淹沒在席間驟起的議論中。
李玄面無表情，也不見如何用力，掌中的玉杯便裂開一道細痕。
崑崙上下卻已沸騰起來。
清瑤仙子與李玄，竟然曾有婚約！
而且照她所說，兩人之間的隱情，遠不止婚約破裂那麼簡單，竟還牽扯到妒忌、打壓，乃至家破人亡。
林清瑤此刻站在眾人面前，眼眶泛紅，手中卻托著剛剛憑本事取得的仙桃，那副苦盡甘來的模樣，讓不少女修深有感觸。
有人想起自己修行途中遭受過的輕視，有人想起家族對自己的安排，再看向林清瑤時，目光中便多了幾分認同與驕傲。
這就是女性力量，女性智慧！
很快，眾人的目光又聚向李玄。
林清瑤將這些事情當眾說出，他總該有所回應。
是承認，是辯解，還是另有隱情？
李玄看著那張熟悉的臉，最終沒有說一個字。
林清瑤停了片刻，收回目光，向席間眾人略一欠身。
「讓諸位見笑。」
她轉身返回自己的席位，神情漸漸恢復平靜。
今日這番話，本就不是為了等李玄回答。
她要借著瑤池大會，讓諸界來客都記住這件事，讓李玄往後的名聲都與之相連。
即便他還有萬物道席、劍榜第一的名頭，也要將他徹底踩進泥潭，遺臭萬年。
「諸位，今日是瑤池盛會，就不說這些舊事。」
林清瑤剛一坐下，應天生便站起身，端起玉杯，邀請眾人共飲。
應天生直接截過話頭，沒再給李玄回應的機會。李玄的沉默落在不少人眼裡，倒像是默認了。
席間陸續有人舉杯，交談聲重新響起。
聞人明曦坐在金戰神身旁，饒有興致地看完了這一幕。
「你怎麼看？」
一道聲音從覆面的頭盔中傳來，冷冷清清，聽不出多少情緒。
「啊？」
聞人明曦一怔，轉頭看向他。
她只是看個熱鬧，哪裡知道這兩人之間究竟發生過什麼，又能有什麼看法？
可不知為何，迎著那副遮得嚴嚴實實的頭盔，她覺得，自己接下來的回答，或許會決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。
聞人明曦又看了林清瑤一眼，稍作遲疑，還是說出第一感覺。
「她是裝的。」
「為什麼這麼說？」
「我不知道他們之間的事情，按照她自己的說法，她是個自強不息、不願受人擺布的女子，走到今日，也算如願了。」
她望著林清瑤所在的方向，輕聲道：「只是她方才的樣子，與她口中的自己，不太相像。」
持劍者沒有立馬接話。
「喝茶。」
持劍者親自端起茶壺，向她杯中續上茶水。
聞人明曦受寵若驚，連忙雙手捧住茶杯，等茶水倒好，才將杯子放下，又輕輕叩了叩桌面。
這場風波很快過去，其他各界的人更是沒往心裡去。
剛開始，他們還以為這個人有著天大背景。
現在看來，崑崙安排這個位置，就是讓林清瑤來這一出。
也虧這個李玄坐在那裡不說話裝高手，讓人以為有什麼不得了的地方。
結果，真的只是一個普通第四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