萬物祖庭眾人群情激憤。
這分明是在耍無賴!
可要開口質疑,話到嘴邊,又不知該從何說起。
「清瑤仙子來自崖下,本就是元修出身,玄天門是我崑崙試煉之地,正是有她,才有如今的《玄光化生訣》。」
顧崇真望著眾人,語氣從容。
「除此之外,她的《六御心經》,同樣已修至大六御。」
話音落下,林清瑤身後浮現出九竅石胎,其中六竅依次亮起,六御天光自竅中流出,交織於周身。
她的六御,正與石胎已開的六竅相合,心念一動,便有聖靈之力從中湧出,隨天光運轉,如臂使指。
大六御,可御神,亦可御天。
她所御的,正是九竅石胎中的聖靈之力!
兩者相合,毫無滯澀,這一身大六御的修為,做不得假。
「她前面爭奪蟠桃的時候,依然有所保留!」有人驚呼道。
原來,這才是崑崙真正的安排。
李玄目光掃過蒼庭庭主。
對方臉色難看,望著顧崇真,幾次想要開口,卻終究沒有說出什麼。
再看謝奇峰,半邊身子都沒了,殘餘玄光還在傷口附近流動,那副慘狀,完全沒有先前突破的意氣。
李玄心中明了。
蒼庭只是被推出來消耗馮知勤的。
崑崙或許曾向蒼庭庭主許諾過,可從始至終,都是以地庭顧崇真為主。
顧崇真沒有理會蒼庭庭主的目光,繼續道:「馮知勤已入第六境,與清瑤仙子並非同境,你們可以另立一位第五境道席,繼續比試。」
萬物祖庭頓時鴉雀無聲。
林清瑤方才爭桃時的表現,眾人都看在眼裡。
連神綺都沒能將她攔下,如今倉促之間,讓他們去哪裡找一個能與之爭鋒的第五境道席?
「或者,我可以與馮師兄交手。」
林清瑤看向馮知勤,身後六御天光漸漸收斂。
「只是相差一個大境界,若打成平局,便算我勝,如何?」
她也想試試,自己能否真正與第六境一戰。
神綺沒能攔住她,並未徹底分出勝負。
若能在此與第六境戰成平手,自然又是一番不同的分量。
何況,馮知勤修的是元修之法,方才又被玄光侵入體內,戰力受損,她並非沒有機會。
馮知勤沒有多說,撐著玉案,重新站起身來。
他體內玄光尚未壓下,起身之時,氣息便有些不穩,可目光始終落在林清瑤身上,沒有退讓的意思。
眼下,他是唯一還能出戰的人。
哪怕這一場打完,要將自身燃盡,也不能就這樣將宮主之位拱手相讓。
「馮師兄,坐著休息吧。」
一個聲音從席間傳來。
馮知勤動作一頓,轉頭望去。
李玄放下手中酒杯,站起身來。
這一下帶來的反響,比方才林清瑤自稱地庭首席時更甚。
他要做什麼?!
馮知勤只是受了傷,李玄的情況,可比他嚴重多了!
一個道途已斷,修為停留在第四境的人,此時站起來,難道還要替馮知勤出戰?
馮知勤眉頭緊皺,正要開口,卻見齊守真朝自己點了點頭。
他遲疑片刻,重新坐下。
顧崇真目光一沉。
「第五境是門檻,你休想憑著第四境的修為,鑽同境比試的空子!」
他幾乎立刻想到這一點。
李玄是第四境,可此前的戰績擺在那裡,真要讓他們臨時找一個第四境道席出來,還真未必有人能勝過他。
「李玄,你要胡鬧到什麼地步?!」
林清瑤同樣是沒有料到,站出來的竟會是他,眼帘低垂,目光緊緊落在他身上。
「怎麼,我不是萬物祖庭的道席嗎?」
李玄反問一句,邁步走出席位。
顧崇真話語一頓。
李玄的道席身份,一直都擺在明面上,方才萬物祖庭也沒有宣布棄權。
只是從頭到尾,都沒有人往他身上想。
今日的瑤池大會,無論爭桃還是演法,他都顯得格格不入。
道席對道席,理所當然。
何況,他作為境界更低的一方,沒有要求林清瑤壓制修為,也沒有要求更換對手。
李玄來到林清瑤面前,停下腳步。
兩人目光相對,席間的議論聲也隨之低了下去。
眾人還記得,林清瑤方才手托仙桃,當眾問他可有悔。
那時李玄一言不發,如今主動站到了她面前。
「這兩人,有過婚約啊。」
有人低聲感嘆,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。
李玄是不堪受辱,非要爭回一口氣,也有人想看看,他究竟憑什麼應戰。
瑤池大會之外,唐青璃望著霞光中的身影,眉頭緊緊蹙起。
「她方才借聖靈之力,連神綺都沒能攔住……」
陸清寧同樣看著李玄,神色凝重。
她們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,仿佛回到當初劍榜之爭,李玄揭露真實身份。
「不,這次他就是他,沒有隱藏身份。」陸清寧這樣告訴自己。
瑤池大會中,林清瑤意識到這點,剛要再說什麼。
李玄身上的衣袍泛起一層光,原本的衣紋逐漸舒展,顯出山川河流。
一幅畫卷從他周身展開。
山勢起伏,長河奔流,畫中天地向四面鋪去,轉眼便將兩人所在之處與外界隔開。
「李玄,藉助外力,可不符合道席之爭噢。」
林清瑤嘴角上揚,語調輕快。
可眼前之人的氣息,依舊停留在第四境,既沒有暴漲,也沒有恢復修為的跡象。
反觀她,掌握著大六御和聖靈之力,能橫掃九成九的第五境。
「於你,無須藉助外物,這是避免你逃之夭夭。」李玄說道。
「我逃?」林清瑤像是聽到天大笑話。
「靈身!」
可就在這時,有人開口。
「這是一具靈身!」
山河圖離開李玄周身,原本遮掩著的氣息顯露出來。
席間幾位祖師凝目望去,頓時看出了端倪。
原來,李玄一直以山河圖包裹自身,坐在席間的,從頭到尾都只是一具靈身!
那問題來了,李玄的真身在哪裡?
一道道目光掃過席間,也有人抬頭望向瑤池之外,等著另一個李玄現身。
林清瑤不知為何,心頭猛地一緊。
她幾乎不受控制地轉過頭,看向一個方向。
那裡,聞人明曦仍坐在玉案旁,面前的茶水尚有熱氣升起。
她身側,一隻覆著金甲的手,將茶杯輕輕放下。
杯底觸及玉案,發出一聲輕響。
那道身披金甲的身影,在滿場凝住的目光中,站起身來。
這一刻,時間仿佛被拉長,眾人清楚地看著他抬起雙手,扣住頭盔兩側,將那遮掩真容的頭盔緩緩取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