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打量著眼前的銀色蛟龍,猜想這便是射日神弓的器靈,循著吳素的氣息,進入兩人的目神宮中。
它聲音老邁,姿態卻頗為高傲,盤踞在上方,低頭俯視著他。
方才那番話,分明帶著埋怨,認為是李玄耽誤了吳素。
「你該稱我一聲前輩,你身邊的器靈,都不教你規矩嗎?」
見李玄遲遲沒有開口,蛟龍有些不滿。
李玄一怔。
別人家的器靈,都是這樣說話的?
不過,對方能幫助吳素射出那一箭,讓崑崙鏡蒙塵,稱一聲前輩,也沒什麼。
「前輩怎麼稱呼?」
「閻。」
又是單字名。
李玄沒有計較它的語氣,轉而問起吳素將要前往的地方。
「湯谷聖地是什麼地方?」
「又名太陽聖地,萬族尊崇之所,萬物誕生之始。」閻說道。
太陽並非只是人族的太陽。
諸天萬族,都有著對太陽的嚮往與崇拜,能以太陽為名的聖地,自然非同尋常。
「是在哪一界?」
李玄主要是想知道地址,否則吳素這一去,自己連往何處找她都不知道。
閻卻沒有回答,反而輕輕擺動長尾。
「你的問題,便暴露了你的淺薄,眼界仍局限於一界之地。」
李玄眉頭微皺,看向吳素。
吳素明白他的意思,紅唇輕動,無聲地朝他說了三個字。
心不壞。
若非如此,閻不會任由她拖延一年。
李玄只得暫且放下,望著吳素道:「一定要這麼急嗎?先來太岳一趟,說不定我還能送你一程。」
瑤池大會已經結束,他也要考慮接下來的修行。
湯谷聖地聽上去頗為不凡,倘若有機會,他也願意去見識一番。
吳素尚未回答,閻便先開了口。
「那裡距離此地數千萬里,唯有通過域門才能前往,我開啟的域門,只容納一人,你就不必指望了,留在此地,好好修行吧。」
它語氣淡漠,顯然認為李玄是想借吳素的機會,一同前往更廣闊的天地。
李玄這次沒有接話,眉頭皺得更緊。
他只是想與吳素見上一面,順便問清她要去哪裡,到了這位器靈嘴裡,卻句句都成了別的意思。
這份不滿,立馬被他身邊的器靈感知到了。
「閻,你現在真是不得了啊。」
一道聲音在目神宮中響起。
銀色蛟龍猛地抬起頭,長須揚起,龍首向四周轉動。
「誰?敢直呼我名?」
前方光華涌動,一顆龍首從中探出。
長角向後延伸,鱗甲沿著頸項鋪開,龐大的身軀隨之游入這片空間。
真龍盤旋而起,垂下眼眸,看向下方的銀色蛟龍。
山河圖器靈,宇。
「宇大哥?!」
閻盤起的身軀猛地繃直,長尾甩到一半,又倉促收了回來,連原本昂著的龍首都低下幾分。
它盯著眼前的真龍,來回看了數眼,才敢確認自己沒有認錯。
「不敢當。」
宇的聲音冷淡。
「你對我主口氣這般大,我是不是也該尊稱你一聲前輩?」
「我主?」
閻一怔,隨即看向李玄。
「宇大哥,你擇主了?」
這一次,它看向李玄的目光,終於有所變化。
李玄在靈界鬧出的動靜,它並非全然不知。
只是它寄身神弓,自恃來歷不凡,對於這一界發生的事情,向來不怎麼放在眼裡。
哪怕李玄藉助古劍,在崑崙斬殺至尊,在它看來,也更多是古劍本身的力量。
可宇竟然認他為主!
「聖地巡天,宇大哥沒有回應嗎?」閻問道。
「看不上。」
宇回答得很平淡。
閻沒有立即接話,目光在它身上停留片刻,心中暗自揣摩。
真是看不上?
還是山河圖受損太重,無法作出回應,才錯過那些機會?
想到這裡,它原本繃緊的身軀漸漸舒展,驚愕消退了幾分。
神器有損,自身處境不同,擇主的標準自然也會變化。
若是如此,倒能解釋宇為何會選中李玄。
「那真是可惜。」
閻重新看向李玄,語氣比方才緩和了些,仍帶著幾分惋惜。
「宇大哥選定的主人,倒是要錯過聖地。」
「聖地而已,有什麼可惜的?」
又一道聲音響起。
閻身形一頓。
有方才的經歷,這次它沒有立即呵斥,只是轉動龍首,疑惑地看向聲音傳來之處。
一座小塔浮現,懸在李玄身旁。
塔身並不完整,表面的紋路卻清晰可見,光華流轉之間,透出一股讓閻無比熟悉的氣息。
「莫!」
閻失聲驚呼,剛剛舒展開來的身軀再次繃緊。
它看了看小塔,又看向李玄,龍首緩緩轉回,重新盯住那座塔。
難道連莫,也認了這個年輕人為主?
宇可以說是山河圖受損,處境所迫,可眼前的小塔,又該如何解釋?
「你連神弓的器靈都算不上,不過是弓弦之靈。」
一道冷冷的聲音,打斷了閻的思緒。
革劍隨之現身,羅的氣息從中傳出。
「被人抽皮拔筋,製成弓弦,也敢在這裡妄自尊大。」
一個器靈,竟敢在他的道主面前擺出這般姿態,還教訓起他們不懂規矩。
真是倒反天罡!
銀色蛟龍再也維持不住盤踞的姿態,身軀接連擺動,長尾收了又放,龍首在真龍、小塔與革劍之間來迴轉動。
宇,莫,羅。
全都在這裡!
吳素站在一旁,也看得有些發怔。
自從得到射日神弓,她還從未見過閻這副模樣。
李玄沒有催促,只靜靜看著它。
足足過了一分鐘,蛟龍才慢慢停下動作,將龍首轉向李玄,目光中再無先前的傲氣。
「前輩……」李玄開口。
「小友,叫我老閻就行。」閻急道。
「人家郎才女貌,久別重逢,連見上一面都不許,是什麼道理?」宇開口道。
閻低下龍首。
「宇大哥,這可真是冤枉我了,從擇主那一刻起,我就該送她前往聖地,拖到現在,已是極限,實在一刻都不能再耽擱。」
它說得急切,生怕宇仍將此事當作自己有意刁難。
吳素上前一步,替閻解釋了幾句。
這一年來,它始終盡心盡力地教她修行,對她極好。
李玄瞭然地點了點頭,示意三位器靈收斂些,別再嚇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