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清寧環顧四周，六庭道席都在，還有水玲瓏、羅成這些舊識。
她原本是想讓眾人作個見證，表明自己賠罪的誠意，沒想到是這個結果。
其實，她也想過深夜獨自前來，私下向李玄賠罪。
只是早在武神宮時，李玄便婉拒過她，再用那樣的方式找來，多半也是自討沒趣。
「我當然知道你不敢。」
李玄沒有給她好臉色，抬手一揮。
他本想讓陸清寧返回崖下，往後不要再踏足靈境，可話到嘴邊，又停了下來。
什麼時候，連自己也將崖下當成了不好的去處，可以用來懲罰別人？
陸清寧小心起身，臉上仍帶著驚疑，不知這件事究竟算不算過去了，卻不敢再追問。
「見過少宮主。」
唐青璃與其他道席上前行禮，將方才的尷尬暫時揭過。
她與陸清寧不同，最多是態度上的問題，並沒有算計過他，自然也談不上請罪。
只是再次站到李玄面前，唐青璃仍有些不自在。
時至今日，她也想不明白，這個人究竟是如何做到這一切的。
第一次見面時，這分明還只是一個剛踏入第三境的少年。
李玄沒有提及舊事，待眾人站定，便開始傳授世火煉真功。
此法已經交給彌羅宮，原本由各庭長輩傳下去便可，齊守真卻特意讓諸位道席來找李玄。
這也是要讓六庭弟子逐漸習慣，彌羅宮已有了少宮主。
功法一經講解，眾人的心思便都收了回來。
唐青璃聽得格外認真，將原本的侷促暫時放下，遇到不明之處，也開口詢問。
李玄逐一解答，直到傳法結束，眾人才滿懷欣喜地告辭離去。
很快，住處便只剩羅成與水玲瓏。
兩人仍站在那裡，似乎還有些拿不準，該以怎樣的態度與他相處。
李玄看了他們一眼，輕輕一笑。
「沒外人了。」
羅成肩頭一松，終於露出平日裡的神情。
水玲瓏也笑了起來，方才繃著的身子放鬆下來。
李玄招呼兩人坐下，又將萬物祖庭道席之位交給羅成。
他如今已是少宮主，不必再占著一庭道席。
何況羅成本就是齊守真真正收下的弟子，而齊守真又是萬物祖庭庭主，由他接過這個身份，再合適不過。
說完這件事，李玄取出悟道茶，放在案上。
「玲瓏，煮些茶吧。」
羅成還在想著道席的事情，隨手將茶具往旁邊挪了挪，沒有太在意。
水玲瓏卻已經看清了茶葉，伸出的手停在半空。
「悟道茶？！」
她抬頭看向李玄，得到肯定之後，連呼吸都有些急促。
先前的拘謹才散去，此刻又緊張起來，只是這次，全為了案上這幾片茶葉。
她小心將其捧起，指尖微微發顫，生怕有半點損傷。
羅成見她如此，也湊過來看了幾眼。
李玄坐在一旁，看著兩人圍著茶具忙碌，心中倒比方才輕鬆許多。
直到夜幕降臨，羅成與水玲瓏起身離開，太極山徹底安靜下來。
李玄靠坐片刻，不知為何，心生一股落差感。
今天從早上起便一直熱熱鬧鬧，這會兒一下子安靜下來，他反倒有些不適應。
太極山是他新的住所，卻依舊很陌生。
他來到太極山巔。
夜色下，太岳群峰層層鋪開，白日裡升騰的靈氣沉入山谷，化作淡淡雲霧。
遠處六庭燈火尚未熄滅，不時能看見弟子駕起遁光，在山峰之間往來。
這片封存多年的祖地，終於重新有人居住。
李玄獨自站在高處，山風拂過衣袖，方才熱鬧散盡，心中卻又浮起一絲惆悵。
他取出古劍，垂眼看了許久。
最後，李玄深吸一口氣，直截了當問道：「央姐，我娘能復活嗎？」
「你娘的魂魄完好無損，復活的可能性很大，只要你修到聖境，就能讓她活過來。」央回答得理所當然，讓人心安。
李玄握劍的手緩緩鬆開，長久壓在心頭的那份不安，也終於有了著落。
眉眼間的憂色漸漸散去，他望向夜色中的群山，連呼吸都輕快了幾分。
大仇得報之後，他想過許多事情，也期待往後的日子，只是一時之間，還沒有一個必須實現的目標。
「所以，好好修煉吧，別動不動就想著玉石俱焚。」
央的聲音再次響起。
「等你成仙，一切遺憾，都有機會補全。」
她是真的有些怕李玄這股偏激勁。
先前在崑崙，他說要同歸於盡，可不只是為了嚇唬對方。
真到了那一步，他未必會給自己留餘地。
「劍修都是這樣啦。」
李玄訕笑一聲。
「……」
央幽幽嘆了口氣。
她就是劍的本身，又怎麼會不明白？
劍修能在強敵面前一往無前，憑的便是這股決絕。
可也正是這股決絕，讓太多劍修在尚未成長起來之前，便折在了半途。
緊接著，李玄將小塔取了出來，懸在掌心上方。
塔身殘缺不堪，透過破損之處，能清楚看見裡面那尊聖靈。
林清瑤那張臉，在聖靈光環下，顯得風姿絕世。
「放我出去。」
聖靈開口，李玄不由得一驚。
剛出世時，這聖靈還像是一尊美麗的傀儡，雖然強大，卻看不出有多少靈智，這會兒竟已能夠開口說話。
「九竅石胎，鍾天地之靈慧，九竅逐一開啟，靈智也會隨之增長，這很正常。」央說道。
李玄低頭看著小塔，問道：「放你出去，你是不是就要殺我？」
「是。」
聖靈沒有半點隱瞞的意思，顯然還未完全開智。
「為什麼？」
這一次，聖靈沒有立即回答。
它微微皺眉，似乎連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，又似乎只是無法將其中的緣由說清楚。
「九竅石胎是異數，生來強大，故而天道不願讓其誕生，為它布下了一個死結，開啟石胎之人，必將死於聖靈之手。」央說道。
想要聖靈出世，就得有人開啟石胎，可開胎之人，卻要為此賠上自己的性命。
這樣一想，崑崙還真是不當人啊。
「真要放它嗎？」
「你不放，崑崙三聖乃至整個崑崙，都會對你窮追猛打，你放了，就只有一個聖靈追殺你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