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瑤池大會不同，這場茶會沒有祖師級人物在場，落座的都是青壯一代，少了長輩在旁，眾人說話隨意許多。
七大道統的小至尊，以及古族的幾位天驕，與李玄席位相齊，各方弟子則坐在後面。
李玄還沒浪費到給每人一片悟道茶葉，只按各方道統分了一壺茶，至於如何分飲，便由他們自己決定。
不過，在眾人舉杯之前，他又添了一句。
「今日論道，諸位若能勝過我，或是有所幫助的，我便另贈一片悟道茶葉。」
幾位小至尊聞言，眼前都是一亮。
一整片悟道茶葉，留到修行的關鍵時刻再用，可比眼前分飲的茶水珍貴多了。
至於如何拿到……
打，他們確實打不過李玄，可若論修行見解，那就未必了。
各家傳承不同，誰還沒有幾處獨到之處？
席間興致漸起，李玄作為東道主，便先開了個頭。
「就從論劍開始吧。」
他轉向蓬萊眾人，目光落在洛青霄身上。
「聖靈劍道與我混沌劍道，已在劍榜有約，既如此，洛師姐，還請賜教。」
眾人精神一振，紛紛看向那位素有女劍仙之稱的洛青霄。
洛青霄聞言，只是輕笑一聲，並未起身，目光卻落向身旁。
洛飛宇原本還端著茶盞，見姐姐看過來，只得將茶盞放下，硬著頭皮站了起來。
「太岳道子，那是我發起的挑戰，你我論劍。」
「嗯？」
李玄有些意外，隨後點頭。
「那也行，你我同境，正好只比劍，不比其他。」
「好啊。」
洛飛宇心頭一松，答應得比方才幹脆許多。
他確實與李玄同境，都是第五境初期。
只比劍，便是另一回事了。
李玄在崑崙何等強橫，眾人有目共睹，可是那萬古第一法，又在其中占了多少？
元始神庭一開，威能暴漲，縱然只是尋常一劍，斬出來也足以讓人難以招架。
今日既然將這些都排除在外，單論劍道，他又何必先怯了？
洛飛宇走到席前，手掌握住劍柄，目光掃過周圍。
各方小至尊與天驕，此刻都在看著他。
難道說，今日是他洛飛宇揚名立萬的機會？
他不必勝過瑤池大會上的李玄，只需勝過眼前這個與自己同境、只出劍的李玄。
何況，他所修的聖靈劍道，本就在四大劍道之列！
洛飛宇越想，心頭越熱，方才站出來時的勉強漸漸散去，握劍的手也穩了下來。
若能當著各方天驕的面贏下這一場，不僅劍榜之約有了結果，還能拿走一片悟道茶葉。
想到這裡，他看向李玄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期待。
「請。」
洛飛宇拔劍出鞘，清越劍鳴傳遍山巔，明亮劍光自身前展開，層層相疊，將其中的聖靈劍意盡數顯露。
李玄抬手，並指一划。
一道混沌劍光橫過席前。
洛飛宇眼前鋪開的劍光從中裂開，劍勢尚未來得及變化，凝聚其中的劍意便已被一併斬斷。
手中長劍劇烈一震，他整條手臂隨之揚起，身前再無半點遮擋。
混沌劍光停在了他的眉心前。
洛飛宇還維持著出劍的姿勢，臉上的期待沒來得及散去，目光已經有些發直。
一劍。
周圍靜了一瞬，不知是誰先笑出了聲，緊接著，席間便響起一片笑聲。
方才洛飛宇從勉強起身，到昂首拔劍，神情如何變化，眾人都看在眼裡，哪裡還猜不出他在想些什麼。
便連洛青霄也偏過頭，抬袖掩住了唇角。
洛飛宇看著停在面前的劍光，又看了看自己揚起的劍，一時竟忘了收劍。
李玄散去劍光，向他微微頷首。
沒有法葉長出來，他自然不會給予悟道茶葉。
「承讓。」
洛飛宇收劍回席，茶會上的笑聲漸漸平息。
靈山席間，淨明放下茶盞，雙手合十，向李玄微微一禮。
「太岳道子劍道高明，貧僧也想請教一番，與道子論一論經。」
此言一出，各方修士神色皆是一凜。
與佛門論經，向來不是容易的事。
李玄卻來了興致，坐直身子，抬手相請。
「正想領教靈山經法，請。」
淨明頷首，口中誦出經文。
他的聲音不高，傳到眾人耳中卻格外清晰，每一個字都帶著沉厚力量，前一句尚未散去，後一句便已接上，漸漸在席前交織成連綿梵音。
金色佛光自他身後升起，一尊威嚴法相顯露而出。
不動明王！
法相面現忿怒，右手持劍，左手握著罥索，身外焰光騰騰。隨著淨明誦經，明王雙目垂下，直視李玄。
李玄迎著那道目光，心神微微一震。
梵音不再只是從耳中傳來，就連他心念轉動時，也有經文隨之響起，試圖將他的思緒引向其中。
與此同時，明王右手利劍抬起，向著他遙遙斬下。
這一劍沒有凌厲劍氣，落下的剎那，李玄心中卻生出一種異樣感受。
仿佛自身諸多念頭皆是迷惑，過往堅持亦不過煩惱，唯有順著那經義放下，才能得見清明。
斬惑，斷障。
連他想要抵擋的念頭，都在這一劍所斬之列。
李玄目光愈亮，眉心間的元始神庭轟然展開，身後混沌光芒垂落，將全身護在其中。
無形劍鋒斬入混沌，光芒向內一沉，那股侵入心神的力量也隨之顯現，與護身混沌不斷碰撞。
淨明誦經不停，明王左手罥索已然揚起。
金色長索穿過佛光，一圈圈收緊，繃直的索身上浮現密密麻麻的經文，隨著梵音接連亮起。
李玄肩背一沉，衣袍緊貼身軀，連體內運轉的力量都受到壓迫。
利劍直指心神，罥索則束縛肉身，兩股力量同時施加，一股要斬去他的執念，一股要將他拘入佛法之中。
席間眾人收斂心神，再不敢將這些梵音當作尋常誦經聲來聽。
李玄卻始終坐在原處，借著混沌光芒護持，仔細感受其中的變化。
漸漸地，連綿梵音落在耳中，不再只有擾動心神的威力，其中前後相承的經義，也被他一點點理清。
就在此時，太初樹枝輕輕一顫。
枝頭一點金光凝聚，隨著李玄不斷參悟，緩緩舒展開來，最終長成了一片金色法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