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太岳道子當真不可思議，居然能扛得住不動明王。」
淨明停下誦經，雙手合十，身後的明王法相隨之淡去。
繼續催動經法，不過是多耗費些力量，結果不會有所改變。
李玄始終坐在那裡，連氣息都未見紊亂，護身的混沌光芒更是不曾被破開。
「上茶。」
李玄滿意點頭，收起元始神庭，讓人從茶壺中倒出一杯悟道茶，送到淨明面前。
「多謝太岳道子。」
淨明雙手接過，如獲至寶，低頭看著杯中清亮的茶水，待心神平復，才小心飲下一口。
茶香入口，他沒有急著說話，而是垂下眼帘，重新體會方才施展經法時的變化。
有了這一場交流，席間眾人也漸漸放開。
各大道統的傳承都有獨到之處，李玄所要領教的，又集中在第五境與第六境，正是他們熟悉的部分。
既是演示各自所長，眾人自然都有拿得出手的本事。
有人並指結印，將經義化作重重法光；有人催動法相，攜著浩蕩威勢壓向席前，各家經法的變化盡數顯露出來。
李玄逐一接下，元始神庭懸於身後，混沌光芒隨之流轉。
他並不急著將對方擊退，而是在交鋒中體會經法的運轉，每逢力量變化，便調整應對之法，借著彼此碰撞，參悟其中的玄妙。
起初，眾人還等著看誰能再拿到一杯悟道茶，後來觀摩得入神，也有人按捺不住，向鄰席發出邀請，以自家經法相互印證。
同一處關隘，各家修出的力量並不相同。
有的法光一觸即分，雙方各有所悟；有的變化接連不斷，雙方各展經法，直到將其中的玄妙盡數展現。
茶水漸少，席間交織的法光卻越來越多。
幾位小至尊喝過悟道茶後，也陸續沉入其中。
平日裡一些尚未想透的問題，此刻在經法交鋒之中，竟有了新的思路。
有人剛放下茶盞，便催動法相，接著先前的變化繼續推演，也有人交手到一半，抬手示意稍等，閉目思索片刻，再度出手印證。
李玄不再是唯一接受挑戰的人。
席間時常有幾道法光同時升起，眾人各自與鄰席演法，待有人施展出精妙變化，其他人便暫且收手，凝神觀摩其中的玄妙。
這場悟道茶會，到此時才真正熱鬧起來。
沒人再刻意留意座次，也少有人想著客套。
遇到值得印證的法門，便是面對小至尊，後面的弟子也會起身請教，施展自身經法。
遠處，各方祖師望著太極山上的情形，都有些意外。
他們本以為，青壯一代聚在一起，又有悟道茶作為彩頭，多半還是要爭個高低。
誰知眾人相互演法印證，竟也能如此融洽自然。
「這場茶會，怕是要成為一段佳話。」
一位祖師撫須而笑，看著席間不斷交流的年輕人，又道：「論起所得，或許還要超過瑤池大會。」
這邊，李玄領略到天府的《河洛經》。
施展經法的，是河洛天府一位第五境的少年宗師。
天府如今還沒有小至尊，今日便由他參與這場論道。
他像是有著使命，不求悟道茶葉，而是要讓李玄掌握《河洛經》的煉虛篇和生死篇。
說來諷刺，河洛天府規矩森嚴，當初李玄明明天賦足夠，卻被各種條件限制，無法修習此經。
現在，天府主動送上門。
不過，他也不客氣，這部經確實非凡。
那邊，崑崙席間，應天生靜靜看著，始終沒有出手。
「太岳道子倒是大方，悟道茶這等東西，也捨得一杯杯往外送。」
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淡，落在此刻的茶會上，顯得格外突兀。
「只是修行終究要靠自身積累，以悟道茶招來眾人，替自己壯一壯聲勢，未免有些暴發戶的做派。」
附近交談聲漸漸停下，幾道目光轉了過去。
應天生看著李玄身前交織的法光，繼續道：「各家經法各有根本，便是專修一門，也要耗費多年心血，這般接上幾招，便換下一門，又能有多少收穫？」
眾人聽得愕然。
若是旁人如此，或許真有貪多嚼不爛之嫌，可眼前這位，卻是萬古第一法的創始人。
他能將兩大境界合而為一，開創元始神庭，對於各家經法的理解，又豈能以常理揣度？
有人看了看應天生，又轉向李玄，等著他回應。
李玄像是沒有聽見。
他的目光落在經法顯化的河洛圖上，先前領教過的諸般經法，正隨著眼前的交鋒，在心中接連浮現。
那些原本分屬不同傳承的理解，在這一刻有了聯繫。
其中有些地方，他此前便有所察覺，只是始終無法貫通，如今在河洛之力的牽引下，卻已能順著往下推演。
李玄抬手化去身前余勁，直接在茶席前盤膝坐定，閉上雙眼。
他身上的氣息隨之收斂，方才還在體會經法變化的心神，盡數沉入自身。
那位天府少年宗師正要催動下一重變化，見狀連忙收手。
附近眾人也察覺到變化，先後起身，將李玄周圍的位置讓了出來。更遠處的人尚不知發生了什麼，循著目光望來，聲音也漸漸低了下去。
「頓悟？」
有人輕聲開口，隨即便閉上了嘴。
應天生眉頭直皺。
他才說完李玄這般參悟不會有什麼收穫，李玄便當場坐下，進入頓悟，未免也太巧了。
真的假的？
他盯著李玄，想從那張平靜的臉上看出些端倪，可李玄自始至終都沒有理會他，連周圍眾人的走動也未曾留意。
幾位小至尊同樣站起身，目光落在李玄身上。
他們未能親眼見到萬古第一法誕生，如今李玄再次當眾頓悟，若能看清其中的變化，說不定也能有所收穫。
山巔漸漸安靜，只余茶爐中輕微的水聲。
李玄頭頂，一縷靈光升起，繼而向兩側展開。
光芒之中，鼎口、鼎腹逐一成形，下方鼎足凝實，將整尊鼎穩穩撐起。
鼎身初時還有些虛淡，隨著靈光不斷匯入，輪廓愈發清晰，最終化作一尊古樸厚重的靈鼎，懸在他的頭頂。
三大靈相之一，鼎！
靈境各大道統無數修士苦苦追求的靈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