至尊殿堂,就在玄天仙域之上的九重天。
先前飛舟穿行諸域,周圍始終空空蕩蕩,宛如一艘孤舟行駛在無邊海面。
各域各界則沉在「海面」之下,隔著虛空顯露山河。
可到了這裡,前方卻多出一個龐然大物。
遠遠望去,宛如一座孤島,橫亘在飛舟前行的方向上。
隨著距離拉近,李玄終於看清,那是一座巨城。
城池懸於九重天,四面城牆高聳,深處宮闕直入雲霄,連下方諸界而來的光輝,都被擋在城外。
飛舟速度漸緩,朝巨城駛去。
李玄知道,這是留給自己準備的時間,當即收回目光,開始改換容貌。
面部輪廓變化,眉眼隨之調整,再將身上衣袍換過,前後不過片刻,便已成了另外一人。
整套動作行雲流水。
如今站在舟中的,是元一。
離城越近,四周便越熱鬧。
一道道流光從不同方向趕來,光芒之中,皆是一艘與他腳下相同的飛舟。
城牆上更是站滿了人。
那城牆寬闊得驚人,上面足以容下數座廣場,各方人馬分列其間,每當有飛舟靠近,便有人主動迎上。
「九元宮恭迎小至尊!」
「日月觀已備好住處,小至尊遠來辛苦,請隨我入城。」
「天源劍庭在此,不知哪位劍道小至尊願來一敘?」
李玄側耳聽了片刻,漸漸明白,這些都是來迎接參試者的勢力。
其中還有不少家族,各自在城牆上占著一處地方,態度無不熱情。
有的飛舟尚未停穩,便已有幾撥人同時上前,相互之間雖帶著笑,說話卻誰也不肯讓誰。
乘舟而來的小至尊倒是從容,似乎早就知道會有這一幕,登上城牆後,便與相中的勢力一同離開。
相比之下,李玄站在舟頭,一時竟不知道該往哪裡看。
至尊令只管將他送來,可沒告訴他,到了這裡還要應付這些。
就在這時,城中傳來一股牽引之力。
腳下飛舟隨之偏轉,船身橫過,緩緩向城牆側靠過去。
幾乎同時,數道神識從他身上掃過。
聖境!
李玄心頭微動,沒有作聲。
每一艘飛舟到來,都會受到這樣的探查,並非專門針對他。
只是那些神識落在別人身上,往往一掃而過,到了他這裡,卻明顯停留得更久。
同一時間,城牆上便有人露出錯愕之色。
「第五境?」
「第五境也能來參加至尊試煉,是不是弄錯了?」
附近幾撥原本準備上前的人,腳步都慢了下來。
能來到這裡的,哪個不是一界之中脫穎而出的人物?
眼前這個青年,卻只有第五境。
而且,還只是初期。
「這是哪一域,哪一界來的?」
有人探頭打量,毫不掩飾眼中的疑惑。
緊接著,人群中響起一道帶著譏笑的聲音。
「莫不是從哪個殘缺之域來的,第五境以上的人都死光了,才輪得到他?」
四周傳出幾聲低笑。
李玄目光一沉,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。
一路上那些正在消亡的天地,他才剛剛親眼見過,如今卻成了此人口中的笑料。
飛舟此時恰好靠穩,他抬腳邁上城牆,身後的舟身便化作流光,重新凝成至尊令,落向腰間。
玉令上的殿堂浮雕清晰可見。
這下,再沒有人懷疑他是不是來錯了地方。
他確實持有至尊令,是來參加試煉的。
可各方勢力反倒躊躇起來,先前迎接其他人時的熱情,此刻消失得乾乾淨淨。
幾名站在前方的年輕人彼此看了看,忽然有人抬手推了同伴一下。
「去啊,接你家貴子。」
那人連忙站穩,將他的手拍開。
「什麼我家的,這是你們黃家的貴子。」
「你方才不是搶著要上前嗎?」
「去你大爺的,要接你接。」
幾人互相推搡,誰也不肯邁出那一步,說到最後,自己先笑了起來。
李玄皺了皺眉,這副嘴臉,他倒是不陌生。
就在這時,一名少女從旁邊走出,朝他迎來。
她看著十四五歲,穿一身素淨衣裙,臉龐白皙,鼻樑秀挺,唇色淺淡,生得頗為清麗。
只是雙眼處蒙著一條白布,將眉眼遮去大半。
少女走得不快,卻並未偏離方向,來到李玄近前,輕輕一禮。
李玄看著她眼上的白布,尚未開口,附近便有人忍不住笑出了聲。
先前還在推讓的幾人,此刻也不再爭了,一個個神情古怪,仿佛覺得這安排再合適不過。
「這下,倒真是有眼無珠了。」
又是方才那個聲音。
蘇璃肩膀微微一顫。
李玄走上前去,向少女還了一禮。
「蘇小姐,有勞。」
他舉止從容,並未因周圍的笑聲失了禮數。
少女微微點頭,正要引路,李玄又問了一句。
「我初來此地,對至尊殿堂的規矩還不熟悉,若有人當面出言挑釁,可否還手,有沒有什麼限制?」
周圍的笑聲稍稍一頓。
少女也停下腳步,答道:「這裡並無太多規矩,師兄若要還手,自可出手,若有逾越之處,至尊榜會出面制止。」
「明白了。」
李玄點了點頭,轉身朝人群走去。
他向來報仇不隔夜,更不喜歡站在那裡,任由別人拿自己取樂。
見他徑直走來,沿途眾人紛紛讓開,很快露出站在後面的一名錦衣青年。
青年身形瘦長,面白無須,腰間掛著玉佩,嘴角原本還帶著笑。
方才幾句難聽的話,正是出自他口中。
同樣是第五境,此人的修為倒比李玄高出不少。
先前混在人群里,他說得興起,旁人每笑一聲,臉上的得意便多一分。
可如今人群散開,只剩他獨自面對走來的李玄,那份得意便有些掛不住了。
青年下意識看了看左右,見無人上前,這才挺起胸膛。
「我是黃家……」
「不認識。」
李玄直接打斷。
元始神庭未開,連身上的氣息都沒有多少變化,他抬手便是一拳。
砰!
錦衣青年連抵擋都沒來得及,整個人便已離地飛起,仰面摔向後方。
半空之中,鮮血從嘴裡噴出,兩顆牙齒也跟著飛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