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午時分,蘇璃沐浴更衣後,來到李玄面前。
她換了一身素白衣裙,長發梳得整整齊齊。
李玄見她如此鄭重,便知道蘇家對此十分重視。
不過,他只是指點蘇璃修行,並非傳下自身道統,倒不必將禮數弄得太過繁瑣。
就算蘇延年沒有提前打招呼,他也不會置之不理。
城牆上眾人冷眼相待,是蘇璃主動相迎,又一路為他解惑,將他請入蘇家招待。
這姑娘惹人憐惜,待人真誠。
「禮數從簡便好。」
李玄接過蘇璃奉上的茶,飲了一口,這拜師的禮數便算完成。
「多謝老師。」
蘇璃認真行禮,這才站直身子,臉上的歡喜怎麼也藏不住。
禮畢之後,蘇延年離開,將這裡留給二人。
李玄讓蘇璃演練自身所學。
蘇家的傳承,名為《平亂天訣》,是那位聖徒結合自身真傳,為族人改良而來的功法,相當於李玄傳給天劍府的劍法。
蘇璃如今第三境初期,修煉的是第三篇。
她走到庭院中央,稍稍調整呼吸,便抬起雙手,依著功法運轉力量。
李玄坐在廊下,凝神看去。
這還是他第一次接觸至高道場的功法,原本也想見識一番,可看著看著,神情便輕鬆下來。
傳承確實不凡,只是第三境的內容,對如今的他而言,並沒有多少難處。
連元始樹都不必動用,他便能看出蘇璃運轉之間的不足。
蘇延年先前交代的那些,自然也就用不上了。
李玄心中一動,按自己的理解,指點蘇璃修行。
蘇璃聽得認真,將他所說一一記下,隨後重新演練,幾處原本滯澀的地方,果然順暢了許多。
她臉上露出喜色,卻沒有停下,繼續往後施展。
李玄邊看邊指點,遇到她一時想不明白的地方,便放慢講解,讓她親自嘗試。
《平亂天訣》以平亂為名,本是一門霸道功法,力量催動起來,自有橫掃阻礙的氣勢。
蘇璃年紀尚小,修為又淺,抬手轉身之間,衣袖輕揚,反倒顯出幾分柔和。
隨著演練繼續,她的動作漸漸舒展。
一套法門施展下來,少女臉頰泛紅,額前沁出細汗,幾縷髮絲貼在鬢邊,收勢時仍微微喘息。
暗中觀察的蘇延年見狀,暗暗點頭。
李玄並未照著他先前所說的來教,可女兒演練時的變化,他看得清楚。
那些原本需要反覆練習的地方,經李玄點撥,竟很快便有了起色。
看來,自己先前還是多慮了。
正當他放下心來,庭院中卻傳出一聲驚呼。
蘇璃身形一晃,雙手猛然捂住眼睛。
「我的眼睛……」
蘇延年臉色驟變,顧不得再隱藏身形,直接衝進庭院,扶住女兒。
「璃兒,怎麼了?」
李玄一怔,隨即起身走去。
第一次教人,就把人教得走火入魔了?
可方才的行功並無差錯,蘇璃體內的力量也未失控,怎麼會突然傷到眼睛?
蘇璃沒有回答,只是緊緊閉著雙眼,手指摸到腦後,將蒙眼的白布扯了下來,勉強睜開眼睛。
李玄腳步一頓。
少女原本灰白的眼眸中,竟有絢爛紫光流轉,一縷縷從眼角溢出,映得臉頰都泛起淡淡紫意。
「爹,我眼睛好癢,好熱啊。」
蘇璃忍不住抬手,想要揉眼睛,卻被蘇延年一把握住手腕。
「別碰,先別碰。」
他聲音發緊,另一隻手扶著女兒肩頭,想要查看,卻又不敢貿然將力量探入其中。
方才還好好的,怎麼會變成這樣?
蘇延年心亂如麻,一時連李玄都顧不上看,只盯著女兒不斷流出紫光的眼睛。
李玄也在心中詢問央。
「這是怎麼回事?」
「你教得太好,讓她激發了自身的特殊血脈天賦。」
央的回答簡單明了。
李玄一時無言。
原來蘇璃並非天生有缺,而是天賦蒙塵,直到今日,才在修行中顯露出來。
《平亂天訣》中本就有一種頂級瞳術,源自蘇家的那位聖徒先祖。
與此同時,蘇延年也認出了那片紫光。
「至尊紫瞳!」
他聲音陡然拔高,目光死死盯著女兒的雙眼,臉上的驚慌逐漸變成難以置信。
蘇家掛著的先祖畫像之中,那位聖徒的眼睛,便是這樣的紫色!
這些年來,他見過不知多少次,卻從未想過,女兒灰白的眼眸之下,竟藏著這樣的天賦。
李玄方才的指點,竟讓璃兒喚醒了先祖留下的天賦!
「元一至尊,這,這接下來要怎麼辦?」
蘇延年猛然抬頭,望向李玄,連稱呼都變了。
李玄聽完央的解釋,心中已有底。
「這是天賦覺醒,讓她靜下心來,繼續參悟《平亂天訣》,若能悟透其中關竅,便有機會逆天改命。」
蘇延年連忙喚人取來有助於提升悟性的靈香,在庭院中點燃。
裊裊香菸升起,他扶著蘇璃盤膝坐下,自己也蹲在旁邊。
「璃兒,聽老師的,靜下心來,這不是壞事,你的眼睛有希望了。」
蘇璃咬著嘴唇,點了點頭。
她沒有哭鬧,努力將雙手放回膝上,依照李玄方才所教,重新運轉功法。
可那股灼熱與瘙癢,全都集中在雙眼之中,越是不去理會,感受便越發清晰。
好不容易聚起的心神,轉眼又被扯散。
蘇延年看著女兒微微發顫的肩膀,幾次想要開口,又怕打擾了她,只能握緊雙手,守在一旁。
李玄眉頭漸漸皺起。
這種時候,讓她靜心參悟,無異於讓人在鬧市之中入定,實在有些強人所難。
李玄看了片刻,臉上的神情漸漸凝重。
提前激發至尊紫瞳,倒是有些拔苗助長。
偏偏天賦已經覺醒,此刻想停,也不是說停就能停的。
李玄心中一動,轉頭看向蘇延年。
「蘇家主,若是信得過我,我倒有個辦法。」
蘇延年連連點頭,也看出女兒沒辦法成功。
於是,李玄抬手展開山河圖,畫卷懸於半空,山川河流隨之顯現,一股清光垂落,將他與蘇璃一同籠罩。
蘇延年只見眼前光芒一閃,兩人的身影便消失在庭院中,沒入畫卷深處。
他凝神望去,圖中卻只剩白茫茫一片,別說兩人的身影,就連方才顯露的山河,也已看不真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