畫中世界。
山河隱於白霧之中，四周寂靜，只有蘇璃略顯急促的呼吸聲。
她仍盤膝坐著，雙手緊緊攥住衣裙，眼中的紫光愈發濃郁，卻始終無法靜下心來。
李玄走到她面前，微微俯身。
「蘇璃，放開心神，相信我。」
聽到他的聲音，蘇璃抿著嘴唇，輕輕點頭，努力鬆開攥緊的雙手。
李玄伸出一根手指，輕點在她眉心，同時從元始樹上摘下一片法葉。
法葉亮起，蘇璃紛亂的心神隨之受到牽引。
雙眼中的灼熱與瘙癢並未消失，卻不再占據她全部心神，方才怎麼也無法連貫起來的經義，開始逐漸清晰。
這與李玄當初置身萬道樹下，或是飲下悟道茶時，頗為相似。
不過，萬道樹可以讓眾人各自悟道，眼下卻需要李玄先行參悟《平亂天訣》，再借法葉與蘇璃共鳴，將她帶入其中。
聽起來複雜，有法葉在，做起來卻並不困難。
李玄靜下心來，蘇璃所修的經法在心中流轉，方才指點過的部分，很快便被他重新參悟了一遍。
法葉上的光華隨之流轉。
蘇璃眉頭漸漸舒展，呼吸也平穩下來，原本因為不適而屢次中斷的行功，終於得以繼續。
她眼中的迷茫與掙扎逐漸消退，紫色光芒卻越來越盛。
李玄見狀，稍稍放下心來。
早在不周山遺蹟的大羅宮中，他便已探索出元始樹的這一用途。
只是牽扯太大，絕不能輕易示人。
現在人在他域，沒有人知曉自己是誰，反倒能放開手腳。
大不了，讓央帶著自己跑回元始天域就是。
蘇璃已經沉入經法之中，不再因雙眼的不適分心，接下來只需順勢參悟，便有機會完成覺醒。
李玄正要繼續，心中卻傳來一陣異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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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咦？」
元始樹輕輕搖曳起來。
枝葉之間光華流動，原本已經長成的九根樹枝，也隨著樹身微微晃動。
這個動靜，他再熟悉不過。
又有新的樹枝要長出來了？
李玄不由得一怔。
隨著元始樹不斷生長，能夠讓它長出樹枝的法門，要求也越來越高。
第九根樹枝，對應的已是時空。
眼下不過參悟一部《平亂天訣》，而且還是蘇璃修行的部分，怎麼會有這樣的變化？
這門傳承雖出自至尊殿堂，也不至於到了如此地步吧？
正想著，他的雙眼開始發熱。
起初只是隱隱暖意，隨後越來越燙，破妄金眸自行開啟，金光從眼底浮現。
李玄沒有停下對蘇璃的引導，只是分出心神，留意自身變化。
破妄金眸伴隨他至今，能夠看穿虛空，洞悉真相，確實幫過不少忙。
可放在諸般瞳術與天生異瞳之中，其實算不上頂級。
如今，那股熟悉的力量卻在不斷變化，雙眼中的金光越發深邃，周身混沌之力也隨之湧來。
混沌之眼！
李玄很快認出這個變化，心頭一震。
那是混沌體才能擁有的神通天賦，能夠看透一切虛妄。
自己竟在幫蘇璃覺醒的過程中，也得到了這樣的好處？
他順著元始樹的變化繼續參悟，漸漸明白過來。
《平亂天訣》的源頭，是至尊殿堂的根本經。
其中，竟有讓特殊天賦進一步蛻變的能力！
蘇家那位聖徒結合自身傳承，將其改良後留給族人，能夠修成的，自然也是與他同出一脈的天賦。
故而，這門法原本只有蘇家之人才能真正掌握。
可元始樹不管這些。
只要經法中還留有根本，它便能從中參悟，將其化為己用。
蘇璃所獲，是先祖傳下的至尊紫瞳。
落在李玄身上，則是讓破妄金眸進一步蛻變，朝著混沌之眼而去。
「我這算不算還沒成為聖徒，就已經開始掌握殿堂的根本經了？」
李玄心中生出這個念頭，眼底也多了幾分喜意。
這可是好東西，沒理由拒絕。
不過，元始樹上的九根樹枝錯落有致，渾然天成，若再添上一根，便會打破眼下的和諧。
李玄的心神掃過諸多樹枝，很快落在兵戈枝上。
這根樹枝，已經跟不上如今的他。
先前還曾有所保留，此刻有至尊殿堂的根本法在前，便沒有再猶豫的必要。
李玄當即將兵戈枝修剪掉。
位置空出，樹身上的光華立刻向此處匯聚，一點嫩芽從中生出，迅速抽長。
新的樹枝舒展開來，與其餘八枝相合，元始樹隨之平穩下來。
李玄還不知道，這部根本經究竟叫什麼名字。
可隨著樹枝長成，其中的玄妙已經不斷湧入心中，雙眼的變化也隨之加快。
他不由自主地抬起下巴，眼中金光大盛。
身前的蘇璃同樣抬起頭，紫光從雙眼中照出，將周圍白霧映成一片淡紫。
一金一紫，兩種光芒在畫中世界亮起。
蘇璃眉間最後一絲痛苦漸漸散去，原本灰白的眼眸，被純淨紫色取代。
李玄雙眼中的灼熱也到了極致，隨即化作一股清涼，方才翻湧的金光向內收攏，沉入眼底。
混沌之眼，成了！
他凝神望去，籠罩四周的白霧已無法遮住視線，遠處山河清晰顯露，就連虛空中的細微變化，也盡數落入眼中。
與先前的破妄金眸相比，已是截然不同的感受。
李玄沒有急著繼續嘗試，先收斂瞳光，看向面前的蘇璃。
少女眼中紫光漸斂，隨之閉上雙眼，呼吸平穩，周身力量也已安定下來。
他將手指從她眉心移開，法葉的光芒隨之散去。
片刻之後，蘇璃輕輕動了動眼皮，緩緩睜開雙眼。
紫色眼眸中，第一次映出了眼前的景象。
她怔怔望著李玄，又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，手指輕輕蜷起，再慢慢張開。
那雙眼睛始終追隨著手指，連眨眼都捨不得。
她將手掌翻來覆去地看了幾遍，又用指尖輕輕碰著掌心，眼睛也跟著移動。
原來，這就是自己的手。
那些往日只能摸到的紋路，如今竟都能看得清清楚楚。
「老師……」
蘇璃抬起頭，聲音微微發顫。
李玄迎著她的目光，笑著點了點頭。
「成了。」
少女嘴唇動了幾下，眼淚忽然落了下來，臉上卻滿是笑容。
「我看見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