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垂下目光,看向仍坐在案後的孔青。
兩人之間,再無遮擋。
孔青抿緊嘴唇,袖中的手指緩緩收攏。
眼前這個第五境,站在那裡,渾身上下都是破綻,既沒有催動護身之法,也沒有取出兵器。
若是尋常第五境,他隨手便可斬殺。
只要自己起身,便能直接出手。
可那股壓力,卻讓他遲遲沒有動作。
魔域中的景象,仍在腦海中揮之不去。
李玄一拳之下,連以自愈之力著稱的血魔尊,都被打成齏粉,來不及再生。
當時隔著魔域,外面的人只能看見光影,感受不到那一拳真正的威力。
若非至尊榜做不得假,只怕都有人懷疑,那是不是刻意營造出來的假象。
如今,這個人就站在自己面前。
孔青看得越清楚,越不敢輕易出手。
「呵。」
李玄輕笑一聲。
孔青眼角微動,目光掃過四周,發現已有幾人面露揶揄。
方才是他主動出言挑釁,如今對方走到面前,自己卻連席位都沒有離開。
這算什麼?
他心頭生出惱意,正要起身,上方的九元宮宮主開口了。
「兩位遠來是客,又都是今日貴賓,若在本宮的宴席上傷了和氣,倒是我招待不周了。」
她放下酒盞,目光在二人之間轉過。
「半決賽尚未開始,兩位何必急於此時交手,若執意要分出高下,不如換個比法,較量一番道法見識,如何?」
孔青動作一頓,順勢望向上首。
李玄也轉過頭來。
九元宮宮主抬起手,一朵含苞待放的蓮花便出現在掌心。
蓮花不過巴掌大小,花瓣層層相合,表面流轉著淡淡光華,尚未開放,便有一股清靈氣息瀰漫開來。
離得較近的幾人,紛紛放下酒盞,凝神看去。
「蓮花法,諸位應該有所耳聞。」
九元宮宮主托著那朵花,緩緩說道:「這是至尊殿堂最強的法門之一,可依自身道基,演化出不同的蓮花,各有玄妙。」
「渡劫仙蓮、混沌火蓮、羽化仙蓮,皆在其中。」
隨著她說出這些名字,席間幾人的神情也有了變化。
他們出身各域,自然聽過這些蓮花的名頭,只是未必知道,它們竟都與至尊殿堂的蓮花法有關。
「其中最強的,當屬三十六品混沌青蓮。」
此言一出,連祝烈都收起了看熱鬧的神情。
姜柔身旁,玉螭更是昂起腦袋,長須輕輕擺動,目光立刻落在她身上。
方才李玄與孔青爭執,它並沒有多少興趣。
可說到蓮花法,便不同了。
「仙子。」
玉螭往姜柔身旁湊了湊,壓低聲音,語氣中滿是期待。
「今日看來,又能見識仙子的手段了。」
姜柔看了它一眼,這次卻沒有讓它安靜。
望著宮主掌中的蓮花,她眼中同樣流露出意動之色。
她意識深處的蓮台,便是渡劫仙蓮。
那座蓮台通體潔白晶瑩,層層花瓣之間,流淌著玄奧道紋,真便盤坐其上。
平日裡,蓮台光華內斂,看不出多少驚人之處。
可姜柔知道,渡劫仙蓮既是修行之法的顯化,也是世間罕見的修煉至寶。
煉化其中的力量,不光能增益修為,往後面對各種天劫,乃至至尊劫時,也能得到極大助益。
其中的玄妙,能讓修行者在一定程度上免受雷罰災劫之苦。
這也是蓮台能夠助她一路走到今日的重要原因。
如今,九元宮竟將蓮花法擺到了眼前。
姜柔的心神從蓮台上收回,再看向殿中,已多了幾分認真。
玉螭見她如此,更是精神一振,連尾巴都不再隨意擺動,滿心等著她出手。
另一邊,李玄的注意力,也早已從孔青身上移開。
這幾天,他往來各家,接觸了不少傳承,借元始樹追溯其中根本,確實有所收穫。
可論對實力的提升,都遠不及混沌之眼。
能讓他在境界未變的情況下,實力再上一層的法門,本就難得。
眼前的蓮花法,卻讓他生出了不一樣的期待。
以自身道基,演化不同的蓮花。
李玄看著宮主掌中那朵尚未開放的花,越想,心頭便越是火熱。
三十六品混沌青蓮。
這名字一聽,就該是他的。
「諸位若有興趣,皆可一試,不知誰先來?」
九元宮宮主見眾人的注意力都落在蓮花上,滿意地點了點頭,目光掃過席間。
「我來。」
孔青當即起身,走到殿中。
方才被李玄逼到面前,遲遲不敢應戰,已經讓他顏面受損,如今換成參悟道法,自然不能再落於人後。
他是神聖孔雀,本就與蓮花有緣。
若能藉此演化出一朵不凡道蓮,也能挽回方才丟掉的顏面。
宮主抬手輕送,掌中蓮花飛出,懸在孔青身前。
孔青凝神看去,花瓣上的紋路映入眼中,其中蘊藏的法意,也隨之傳入心神。
他沒有急著出手,稍作參悟,周身便有五色光華升起。
青衣無風而動,身後一頭神聖孔雀緩緩顯露,尾羽舒展,映得附近杯盞都泛起彩光。
祝烈坐直了些,望向那朵蓮花。
孔青抬手,五色神光自指間流出,沒入花苞。
原本靜懸半空的蓮花輕輕一顫,最外層的花瓣隨之鬆動。
孔青眼中浮起喜色。
果然,這門法與自己相合。
他繼續運轉自身所學,五色光華愈發濃郁,身後的孔雀虛影也隨之低頭,望向花苞。
一片花瓣緩緩舒展,隨後又有一片向外展開。
可到了這裡,蓮花便不再變化。
孔青等了片刻,眉頭微皺,再度催動五色神光。
蓮花依舊只綻開少許,內層花瓣緊緊相合,既沒有顯露異象,也沒有演化出什麼特殊之處。
殿中無人說話,眾人仍在等著。
孔青臉上的喜色漸漸淡去。
他已經將方才所得的法意盡數運用,蓮花卻始終停在這一步,任憑如何嘗試,都沒有進一步的動靜。
五色神光不斷沒入其中,那兩片花瓣卻始終沒有進一步舒展。
孔青緩緩收手,身後的神聖孔雀隨之散去。
一朵只綻開少許的蓮花,靜靜懸在面前。
他原想藉此一掃前恥,如今望著這朵花,一時竟不知該說些什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