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柔沒有否認，迎著李玄的目光，輕輕點了點頭。
李玄看著她，倒也沒有動怒。
說起來，對方還算厚道。
以如今各家的猜測，姜柔完全可以不來找他商量，直接開山，再暗中推波助瀾，讓人認定他就是至尊殿堂歸來的天仙。
至尊紫瞳、混沌青蓮，都已經擺在眼前，旁人只怕比他自己還要深信不疑。
到時候，他縱然否認，也未必有人相信。
「元天仙，我說句公道話。」
石欄上的玉螭探過腦袋，難得沒有嬉皮笑臉。
「就算這次不開山，試煉結束，也會有強敵來找你，這些天，外面都傳成什麼樣了。」
李玄看了它一眼。
他從未說過自己是天仙轉世，可那些傳言，卻早已不是他一句話便能收回的。
姜柔接著說道：「元兄，我並非要將你推入火坑，至尊殿堂想要復興，總得有一段喘息的時間。」
她稍稍停頓，才將自己的打算說出來。
「聖徒的待遇、殿堂的根本經，你我共享，同為至尊殿堂弟子，你是明面上的聖徒，我是暗地裡的。」
李玄反問道：「既然都是為了至尊殿堂，那為何不能我在暗地裡，師姐站到明面上？」
玉螭一怔，隨即轉頭望向姜柔。
「對啊，姜仙子，你來吸引火力，似乎更合適。」
姜柔看著這條小龍，一時無言。
方才還在替自己說話，轉眼又覺得李玄說得有道理。
可李玄這一問，讓她遲疑了片刻，原本準備好的說辭，竟有些難以繼續。
「元師弟，我已經是天至尊。」
她開口時，神情有些不自在。
「若能取回前世遺留，重修至尊殿堂的根本經，我有把握很快踏入聖境。」
李玄聽明白了。
自己是第五境，姜柔的真身卻已是第八境，距離能夠影響一方天地的聖境，只差一步。
哪怕他表現得再驚人，走到那一步，終究還需要時間。
姜柔有前世的底蘊，又有姜家作為依靠，倘若能夠安然修行，恢復實力，自然更有機會讓至尊殿堂重新站穩腳跟。
當然，踏入聖境，也未必足以應對昔日強敵。
她需要的，是繼續往上走的時間。
李玄眼帘低垂，手指搭在茶盞邊緣，沉吟不語。
姜柔沒有催促。
讓人站到明處，承受本不屬於他的風險，縱然許下聖徒待遇，也不能指望對方立刻答應。
庭院中安靜片刻，李玄卻問起另一件事。
「覺醒宿慧，是什麼感覺？」
姜柔抬眼看他。
「不會突然像換了個人，原本的自己反倒沒了吧？」
她沒想到，李玄會在這個時候問起這些，怔了一下，才苦笑著搖頭。
「師弟所說的那叫奪舍，覺醒宿慧，更像失憶之人重新想起往事，那些經曆本就屬於自己，只是先前忘記了。」
「對性情沒有影響？」
「自然會有。」
姜柔略作思索，坦然說道：「多出一段經歷，看待一些事情，難免與從前有所不同，但並不是另一個人取代了自己。」
「聽起來，好像也沒差多少。」
李玄搖了搖頭。
原本認定的自己，因為多出一些記憶，便開始改變，甚至要背起前世留下的事情。
這種所謂的宿慧，他可不想有。
姜柔看著他，沒有再解釋，只等著他將話題轉回來。
李玄也知道，自己突然問起這些，是因為方才那個問題不好回答。
可再怎麼繞，終究還是要說清楚。
「姜師姐，我不能答應。」
他放下茶盞，直言拒絕。
姜柔神情微頓，玉螭也收起了探著的腦袋。
「我來參加至尊試煉，有自己要做的事情。」
李玄的目標始終明確。
拿到神藕或者還陽木，便返回元始天域，讓母親重獲肉身。
至尊殿堂的根本經固然令他心動，可還不足以讓他放下此事，留在這裡替人承受強敵。
至於玉螭所說，試煉結束後會有人找上門，他也並非沒有考慮。
至尊道場既然將人接來，自然也會送回去。
待到離開之時，至尊令重新化作界舟，他便能循著來路返回元始天域，沒有必要留在這裡，等著那些人登門。
「我要的是至尊殿堂的獎勵，拿到之後便要回去，未必能留在道場。」
姜柔聽完，目光微動。
她聽出了李玄的意思，他所求的是試煉獎勵，並無留下擔任聖徒的打算。
「師弟，既然如此，此事更可以商量。」
李玄看向她。
姜柔說道：「無論開山，還是領取獎勵，都要先完成至尊試煉，明日決賽，你我只要有一人勝出，便能達成各自所求。」
李玄一怔。
方才談到聖徒、開山，他倒是險些忘了，決賽還沒有結束。
如今根本不是拿到獎勵之後，要不要接下另一樁事情。
他想要的東西，仍在至尊殿堂之中。
姜柔繼續道：「獎勵我並不需要，若是我勝出，自然可以替師弟兌換，若是師弟勝出，你所求的獎勵，我同樣不會分取。」
這下子，李玄有些猶豫了。
答應合作，明日便不再只是他一人爭奪勝出之位。
他與姜柔，無論誰贏，都能拿到自己想要的東西。
姜柔在試煉中的表現，他親眼見過，半決賽若非遭遇血禍，成績也絕不止於七萬二千分。
她有爭奪第一的實力。
李玄對自己同樣有信心，可世事無絕對，他也不能斷言，明日的一切都會順著自己的心意進行。
一邊是多出一份取得神藕、還陽木的把握，另一邊，卻是開山後隨之而來的風險。
他沒有立即回答，姜柔也沒有繼續勸說。
該說的，她已經說了，餘下的只能由李玄自己決定。
片刻之後，李玄抬起頭。
「決賽開始前，我再給師姐答覆。」
「好。」
姜柔點頭，起身撤去蓮花結界。
院外的風重新吹入廊下，玉螭從石欄上游起，跟在她身旁，一同離開蘇家。
「央姐，你怎麼看？」
拿不定主意，自然是請教起身邊經驗豐富的存在。
「決賽六個人，你們一個是轉世而來，一個是不講道理的異數，兩個合作，勝算確實很大。」
「退一萬步講，就算你不答應，她執意開山，那也是她的職責所在。」
「到那時，不管你答不答應，敵人都會抱著寧殺錯，不可放過的念頭，對你下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