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浪翻湧，三道身影逐漸顯露。
其中一頭肩背生著骨刺，灰黑色的血肉貼著骨骼蠕動，赫然又是一頭天魔族的大魔尊。
另一頭生有六臂，胸腹覆蓋骨甲，血浪從身上淌過，竟有一部分直接融入血肉之中。
血魔族！
真正讓人不安的，卻是最後一道身影。
它與常人一般高，四肢齊全，身上既沒有骨刺，也不見鱗甲，單看輪廓，幾乎就是一個人族修士。
只是那張臉蒼白得沒有血色，眉眼口鼻分明都在應有的位置，看著卻總有些不對。
血海中的面孔嘶吼不休，它卻帶著笑意，嘴角向兩側拉開，眼睛裡沒有絲毫變化。
直到頭顱轉向李玄，臉上的笑容仍停在那裡，像是根本不知道什麼時候該收起。
「聖魔族……」
有人認出它的來歷，聲音低了幾分。
所有魔族之中，聖魔族最接近人形，可從未有人因此將它們視作善類。
三頭大魔尊，竟全都出自強族！
「強族的大魔尊和小族的大魔尊分數一樣，怎麼這些強族，全都找上老師了？」
蘇璃忍不住開口。
這句話，也說出了眾人的心聲。
李玄方才才斬殺一頭骨獄魔尊，轉眼便又遇上三頭同樣難纏的存在，而且還藏在血禍之中。
再看楚航先前的遭遇，未免差得太遠。
一道道目光重新落在楚航身上，這一次，就連幾位舊山頭的掌事者，也沒有掩飾眼中的質疑。
楚航眉頭微皺，終於轉過身來。
「我已獲准聖之名，更是某座至高道場的隱徒，此番不過派出一道靈身，來此稍作歷練。」
他目光掃過眾人，語氣冷淡。
「區區一場至尊試煉，還不值得我費這些心思。」
至高道場的隱徒！
附近幾人神情一變，沒想到這位仙朝皇子，竟還有這樣的身份。
可九元宮等舊山頭的人，臉色卻愈發難看。
楚航這番話，是在當眾告訴他們，如今的至尊殿堂，根本不值得他如此重視。
連黃家幾位長老，都不由得面面相覷。
「又想要至尊寶物，又看不上至尊殿堂，還特意派來一道准聖靈身，你倒是一點都不耽誤！」
玉螭沒有慣著他，昂起腦袋便說了出來。
楚航目光一冷，玉螭卻毫不退讓，尾巴一擺，朝著至尊榜望去。
若是放在至尊殿堂鼎盛之時，哪裡容得一個參試者如此放肆。
僅憑至尊榜，便能將他這道靈身當場抹除。
可惜，黑色石塔靜靜立在那裡，除了計時光紋仍在消退，再沒有其他變化。
玉螭看了片刻，愈發氣悶。
這正是至尊試煉變成今日這副樣子的原因。
魔域中，戰鬥早已打響。
李玄盤坐於混沌青蓮之中，青光向外鋪開，血浪中的殘魂怨念接連消融，卻始終被三頭大魔尊的攻勢阻住，無法繼續擴散。
天魔族的大魔尊踏著血浪，雙臂間骨刺交錯，朝蓮台貫穿而來。
靈鼎從上方落下，山字亮起，將那些鋒芒盡數擋住，沉重鼎勢順著骨刺壓下，逼得它向後退去。
另一側，血魔尊六臂齊動，濃重魔氣凝於掌間，從側方轟在鼎身之上。
咚！
靈鼎被震得偏開，原本壓向天魔尊的力量也隨之一散。
還未等李玄重新鎮下，那頭聖魔尊已經穿過兩者之間，來到蓮台近前。
它臉上仍帶著笑，抬起的手掌與常人無異，落下時，卻將整片血浪壓成一道厚重血幕，朝著青蓮蓋去。
李玄眉心混沌光華涌動，蓮瓣上的六重道紋接連亮起。
血幕在青光中消解，可其中蘊藏的至尊法，卻讓蓮台猛地一沉，向外擴散的光華也被壓了回來。
李玄引動靈鼎，將聖魔尊逼退，另外兩頭大魔尊卻已重新撲上。鼎身山海二字亮起，浩蕩力量迎面撞去，轟鳴聲中，血海趁勢從四周壓來。
李玄望著三頭大魔尊，眉頭漸漸皺起。
他若離開蓮台，親自上前殺敵，又要承受血禍侵蝕，還會立刻落入三頭大魔尊的圍攻。
「你早該突破第六境了。」
央的聲音在心中響起。
李玄聞言，不由得苦笑。
這話說得，好像他不想一樣。
走到如今，他在第五境的力量和道法，幾乎都已到了極致。
元始神庭帶來的混沌之力，更是讓他擁有了遠超自身境界的戰力。
靈鼎上的九個大道真字，一一對應著自身道基。
拳擊鼎身，便是以混沌之力激發大道真字，將現有手段的威力催動到極致。
對付一頭大魔尊，自然足夠。
如今同時面對三頭強族大魔尊，又有血禍不斷侵擾，便顯出了局限。
可他也不是刻意壓著境界，不肯突破。
九千年蟠桃早已服下，其中蘊藏的力量，正隨著每次戰鬥不斷消化，推動修為增長。
如今，無論煉虛境，還是見神境，都已到了中期。
只是對眼下的李玄而言，這樣的小境界提升，很難讓戰局出現多大變化。
真正需要跨過去的，是第五境與第六境之間的門檻。
偏偏這一關，又不是說破便能破的。
轟！
鼎中剛剛浮現的乾坤之力，被兩股至尊法同時沖開。
血魔尊六臂撐住鼎身，胸前骨甲成片碎裂，鮮血卻又迅速填入其中，轉眼便重新長好。
天魔尊趁勢撞來，背上骨刺貫入鼎外光華，硬生生將靈鼎頂開一段距離。
李玄手掌一翻，山海之力重新壓落，將兩頭大魔尊的攻勢擋住。
聖魔尊再次逼近蓮台，臉上仍帶著笑。它總能趁靈鼎被牽制時出手，讓李玄無法專心鎮殺另外兩頭魔尊。
血水震散又聚，無數面孔擠在青光之外，嘶吼著撲向蓮台。
李玄眉心的混沌光華愈發耀眼。
靈鼎最多只能同時牽制一兩頭大魔尊，剩下的一頭始終在衝擊蓮台，再加上血禍源源不斷地壓來，每一刻都在消耗他的力量。
自掌握元始神庭以來，他還是第一次在戰鬥中，開始計算消耗，以及自己還能維持多久。
繼續這樣下去，縱然一時不會落敗，也只會被拖在這裡。
他來魔域，是為了取勝。
「這樣的話……」
李玄抬起頭，看向蓮台外那張蒼白含笑的面孔，隨後站起身來。
一柄長劍，出現在他手中。
這次外出歷練，他終於第一次拔出了自己的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