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禍已經將李玄徹底淹沒。
荒山上方，映照出的天地只剩一片血紅，翻湧的巨浪遮住群山，連那三頭大魔尊的身影，也消失在其中。
眾人只能偶爾看見，一縷青光從血浪縫隙中透出，隨後又被壓了回去。
混沌青蓮還在。
可誰都清楚，這一次與半決賽不同。
面對三頭強族的大魔尊，再加上侵蝕神魂的血禍，眾人實在想不出，他還能如何脫身。
換成其他任何一位參試者，此刻恐怕都已被至尊榜接回。
元一竟還能堅持到現在，已經出乎不少人的意料。
蘇璃仰著頭，眼中紫光若隱若現，卻始終無法從那片血海中找到老師的身影。
旁邊的蘇延年沒有說話，目光卻不時轉向至尊榜，盼著清光能夠及時落下。
分數已經顧不上了，只要人能回來便好。
就在這時，至尊榜上的字跡變了。
元一，十萬分！
起初只有幾人留意到，等到其中一人驚呼出聲，周圍的目光才紛紛轉了過去。
方才，分明還是五萬分。
如今憑空多出五萬，意味著什麼？
荒山腳下，交談聲漸漸消失。
「這意味著……一頭大魔尊被斬殺了？！」
有人開口，語氣中滿是難以置信。
不是尋常魔尊，更不是魔君。
五萬分，正是一頭大魔尊的分數！
眾人重新望向血海，目光中多了幾分急切，可無論如何凝神，都看不清裡面發生了什麼。
血浪依舊洶湧，青蓮的光華也沒有比先前強盛多少。
李玄究竟如何在這種圍攻之下，反殺一頭大魔尊？
又是哪一頭死了？
是天魔尊，還是血魔尊，又或是聖魔尊？
明明戰鬥就在眼前，偏偏只能看著分數猜測，實在讓人心癢。
「這一定是極限了！」
黃錦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。
她盯著至尊榜上的十萬分，神情十分篤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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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他是真身在此，肯定是動用了燃燒精血的手段，否則，怎麼可能在這種情況下斬殺大魔尊？」
附近有人皺眉，卻也無法斷言她說得不對。
修士走投無路，以損傷根基為代價，換來短暫的強大力量，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。
李玄年僅十九，便有如此成就，若是為了這一場試煉，將前途葬送在裡面，未免太不值得。
楚航搖了搖頭。
「為了一份獎勵，做到這一步，何必。」
他說得平淡，目光從榜上移開，似乎已經沒有再看下去的必要。
可就在這時，至尊榜的光華再次亮起。
元一，十五萬分！
楚航目光一頓，重新看向至尊榜。
四周徹底安靜下來。
第二頭！
從十萬分出現，到眼下這十五萬分，中間才過去多久？
黃錦兒方才那番話，眾人甚至還沒來得及細想，第二頭大魔尊便已經死了。
比第一頭還快！
方才還說那已是他的極限，可眼前的分數，卻又一次超出了她的判斷。
黃錦兒嘴唇動了動，下意識看向身旁長老，卻見對方同樣盯著榜單，沒有開口。
楚航的神情也沉了下來。
血海之中，仍舊看不見李玄。
沒有人知道，他此刻是什麼模樣，是身負重傷，還是仍有餘力。
可那十五萬分，清清楚楚地列在石塔上。
兩頭大魔尊，已經被他斬殺。
姜柔緩緩吸了一口氣，先前緊皺的眉頭稍稍舒展。
三頭圍攻與一頭獨斗，局面截然不同。
只要李玄沒有在方才的交鋒中付出太大代價，剩下那頭大魔尊，便未必還能困住他。
玉螭早已從她身旁游起，脖子伸得老長，目光在血海與至尊榜之間來迴轉動。
這一次，沒人再忙著議論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血海上方，一片巨浪高高掀起，隨後向內塌落，露出些許青光。
還未等眾人看清，血水便重新合攏。
幾乎同時，至尊榜上的數字又一次變化。
元一，二十萬分！
「好！」
一聲喝彩，率先從人群中響起。
緊接著，其他幾處也有人叫好，連先前始終未曾表態的舊山頭，此刻都露出喜色。
第三頭大魔尊，也死了！
楚航方才那句「區區一場至尊試煉」，各家都聽在耳中。
他們守著先祖傳承，世代留在這裡，縱然至尊殿堂已經衰敗，也容不得一個前來爭奪獎勵的人如此輕慢。
如今看著李玄接連破局，心中自然痛快。
「三頭了！」
玉螭轉過身，朝黃家那邊昂起腦袋。
「楚航皇子，你這麼厲害，要是進去，能撐多久啊？」
楚航冷冷看了它一眼，沒有回答。
黃家上下，也沒有人接話。
先前還斷言李玄到了極限，如今三頭大魔尊接連倒下，誰也不敢再說，他究竟還能支撐多久。
蘇璃眼中滿是喜色，忍不住往前走了半步，卻又停下，緊緊盯著那片血海。
還沒有結束。
三頭大魔尊雖然已經斬殺，血禍卻仍在。
「只要再化去血禍，便是三十萬分。」
有人低聲算了出來。
三十萬，距離楚航的三十一萬二千分，只差一萬二千分！
放在這片戰場上，這個差距已經算不上大。
可真正讓眾人牽掛的，還是李玄眼下的狀況。
他究竟還剩多少力量？
黃錦兒方才所說，雖然刺耳，卻也不是全無可能。
若是接連斬殺三頭大魔尊，已經耗盡了他的力量，偏偏倒在最後這片血海之中，那才叫可惜。
姜柔雙手藏在衣袖中，不知不覺間，已經握緊。
她清楚混沌青蓮能夠化解血禍，卻不知道李玄還能不能將其催動下去。
此刻，連玉螭都收了聲，重新轉過頭去。
荒山腳下，眾人屏住呼吸。
血浪一次次翻起，又一次次落下，那點青光始終沒有消失，卻也遲遲未能擴散。
等候之中，忽然有人抬起手。
「快看！」
一道青光穿過血浪，照向高處。
緊接著，是第二道、第三道。
原本翻湧不休的血海，從中央開始褪去顏色，那些密密麻麻的面孔顯露出來，掙扎著擠向兩側，卻仍在青光中接連消散。
一座蓮台的輪廓，終於從中顯露。
沒有三頭大魔尊阻攔，青光沿著花瓣向外鋪開，所過之處，殘魂消融，血浪潰散。
與半決賽時，一模一樣。
姜柔握緊的雙手終於鬆開，蘇璃更是長長舒了一口氣。
遠處群山重新露出，最後幾道血浪卷向蓮台，也在青光中化去。
至尊榜隨之亮起。
元一，三十萬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