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冉君~」
象牙編成的涼蓆上,體態妖嬈的子夷檀口輕動,發出了無意識的呢喃。
清涼的半肩紗衣所遮不住的玉臂,緊緊地抱住用來解暑的竹夫人,時不時用修長的玉腿蹭啊蹭。
只是,再怎麼蹭,竹夫人都是中空的。
空空如也,難解寂寞。
蹭了一陣兒,燥熱難耐的子夷終於從睡夢中醒來。
她慵懶地睜開了眼神朦朧的美眸,俏臉上有著夏日午睡後的好看酡紅。
晶瑩的汗珠掛在她的瓊鼻、玉頸和胸口,如同調皮的小精靈,不一會兒便去和更大的珍珠相會。
「這天兒怎麼這麼熱?妾身身上都黏糊糊的!來人,準備溫水,妾身要沐浴更衣!」
渾身上下濕漉漉的子夷有些心虛的吩咐道。
「是!」
侍女們連忙去準備。
洗完澡之後,子夷換了一身衣服,百無聊賴地靠在涼榻上,讓宮女給她扇著風。
這個時候,白錦滿臉喜色的招呼著幾個宮人抬著冰鑒走了進來,為子夷奉上了一盞挫糟凍飲。
挫糟凍飲是濾去酒糟後冰鎮飲用的低度清酒,味道醇厚又清涼,有些像略微帶點兒度數的糖水,非常適合夏天解暑。
子夷接過酒盞喝了幾口酒,卻發現白錦仍舊是一臉笑容,不禁奇道:「可有什麼高興的事?」
「的確有個好消息,主君拿下靈壽城了。」
白錦與有榮焉地說道。
此時屋子裡的幾個人,宮女都是子夷的心腹,是跟著子夷給冉星河寬衣解帶的;寺人則是冉星河的手下,都不是會亂嚼舌根的人。
「真的?」
子夷美眸一閃,旋即又嘟起了嘴:「該不會又有人要給冉君送女人了吧?鮮虞未滅,何以為家!那些只知道鑽營的傢伙,可不要壞了冉君的名聲!」
顯然,冉星河之前拒絕美色的名言,已經被有些人散布到了安邑,傳到了魏王和子夷的耳朵。
這些名言,最開始自然是冉星河留在安邑城中的人傳的,之後的推手,則是公叔家。
子夷剛聽到這句話的時候,心裡是美滋滋的,覺得自己果然沒有看錯男人!
當之後,子夷就有些擔憂吃醋起來。
她怕冉星河被中山的那些浪蕩女人所魅惑,忘了她的好。
這個時代的中山女人,還是很出名的,「游媚富貴,入後宮,遍諸侯」可不是說著玩的。
像是安邑的貴族,都攀比家裡有沒有中山美人兒。
此時的中山美人兒,就跟「崑崙奴、菩薩蠻、新羅婢」三件套一樣,是貴族家裡的必備物品。
「這個世界,主君心中只有夫人一個女人。」
白錦面不紅心不跳的說著正確的假話。
這個世界目前冉星河的確只碰過子夷這一個女人,但是別的世界碰了多少,那可就不一定了。
「我不是說不讓冉君找女人,是這個時候找女人影響不好,如今冉君已經拿下了靈壽,但是樂羊那邊還沒有什麼進展,我在想,可不可以想辦法讓冉君代替樂羊成為主將。」
子夷或許是怕白錦會把自己吃醋的事傳到冉星河的嘴裡,連忙補救了一句,而後才說出了重點。
「如果冉君能夠代替樂羊拿下中山的話,一定會得到巨大的封賞吧?說不定能夠分封一座城邑,成為中大夫乃至上大夫呢!」
子夷喃喃道。
自己看重的男人有出息,他也與有榮焉,只是,子夷的情緒卻不由得低沉起來。
曾經伺候過一任王后的白錦太懂子夷這種女人的心裡狀態了,眼珠子轉了轉,輕聲建議道:「如果主君被封到了不與魏國接壤的中山,而魏侯年紀也大了,若是薨了的話,或許可以趁亂把夫人送過去,與主君雙宿雙飛……」
「嗯?」
子夷眉頭一挑,只覺得渾身燥熱,心口怦怦直跳起來。
「我這就去找父親!一定說服他讓冉君成為主將!快,我要更衣!」
子夷急里忙慌的要換一身外出的常服,口中還念念有詞道:「樂羊的兒子可在中山呢!絕對不值得信任,如今冉君又大勝,或許正是機會!」
子夷一想到日後有可能和冉星河在中山國你儂我儂長相廝守,就已經迫不及待了。
「夫人,等等!此時主君大勝的消息還只有你知道,公叔大人那邊還沒有送去消息!魏侯這邊還得等樂羊的正式稟報!」
白錦連忙提醒道。
「對!是我急躁了!」
子夷又坐了下來,恢復了王后的從容,淡然道:「一切還需從長計議,今天的事,絕對不能夠流傳出去!」
「諾!」
所有聽到了秘密的人,立刻應諾。
子夷這邊心如貓撓,樂羊那邊同樣心情不太好。
在收到冉星河拿下靈壽的消息之前,他其實是在心裡嘲笑冉星河的,覺得他花了兩個月只會修築營壘,完全就是一個不會打仗的蠢貨。
卻沒有想到,冉星河不出手則已,一出手就以雷霆萬鈞之勢拿下了靈壽,這讓遲遲無功的他感受到了壓力。
更令樂羊感受到壓力的是,中山君姬窟竟然拿他的兒子樂舒威脅他,當著全軍的面明確說,樂羊再不退兵,就要烹了樂羊的兒子樂舒。
樂羊恨的牙痒痒。
「冉漢能夠拿下靈壽城,其實都是陰氏的功勞,如果沒有陰氏臨陣倒戈,又騙開城門的話,冉漢怎麼可能那麼容易拿下靈壽城!」
中軍佐魏赫一臉不服氣的說道。
魏赫是魏國的宗室,只不過也是遠支,主要作用很難說是不是來監視樂羊的。
但不管怎麼說,魏赫也是想要立功的,結果跟著樂羊一點功勞都沒有搶到,反倒是藉藉無名的冉星河先拿下一城,這讓他心裡很不痛快。
想要承認別人的優秀真的很難,但是想要找別人的茬真的很簡單。
「冉漢終究是拿下了靈壽城,還是有功的。」
樂羊淡淡地說道。
冉星河在信里說了很多,像是什麼只要樂羊一聲令下,他就領兵來助,像是提出了送工匠來幫助打造攻城利器投石機之類。
但樂羊都不太想聽。
一來,樂羊心裡高傲,不願意聽從冉星河指手畫腳;二來,他讓冉星河過來,豈不是坐實了他要向冉星河求援?他要是用了冉星河的戰法才取勝,豈不是說明他不如冉星河?
如此一來,首功是誰的?
樂羊在明知道自己的兒子在中山的情況下,還願意領兵出征;歷史上更是坐視中山君烹了他的兒子,還飲了一杯他兒子的肉肉羹。
這兩點加起來,至少說明了他是一個利慾薰心的人,為了功成名就,願意付出常人難以忍受的慘重代價!
這樣的人,是不會放棄證明自己、功成名就的機會,來向冉星河低頭的!
不低頭,贏了,他就是當之無愧的首功;低頭,哪怕是他贏了,功勞起碼得分冉星河一半!
要不是這個時代還不流行主將假節鉞、斬大將,他都想要找個理由先弄死冉星河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