名場面終於上演了。
在冉星河拿下了曲陽,厲兵秣馬準備圍困中人城的時候,被圍了近三個月的中山武公姬窟,還是忍不住殺了樂羊的兒子樂舒,並派人將消息和「禮物」告知了樂羊。
之後,樂羊便做了常人所不敢為之事。
這可把姬窟嚇壞了。
他沒有想到樂羊竟然這麼狠!
但不管怎麼說,姬窟的目的也達到了。
姬窟在城內宣稱,如果樂羊打下中山,必定要烹了所有的白狄。
本來,城內的白狄對這種說法應該是半信半疑的,畢竟真正動手的是姬窟,樂羊想要報復的話,只對付中山君一家就好了,沒必要擴大到整個白狄群體。
但不巧的是,冉星河大肆屠戮白狄的事也傳到了城中,這下子,城中的白狄都相信魏軍是來殺光白狄的了,白狄也徹底眾志成城了。
甚至有白狄建議姬窟,先把城中的諸夏之人統統殺掉,以防萬一。
姬窟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:「且留著,以後自有處置。」
建議者眼中泛著幽幽的綠光,頓時就不說話了。
這件事不僅在狄人中造成了極其強烈的反響,魏軍之中也是一片譁然。
在有心人的推動下,全軍都在偷偷討論著這件事,私下裡看向樂羊的眼神也變得詭異起來。
諸夏之人重視人倫親情,樂羊不為兒子退兵,可視為為國取義、品格高尚,但連兒子的肉湯都喝乾淨,就有些過分了。
更何況,輿論還完全不站在樂羊這邊。
眾口鑠金,積毀銷骨!
樂羊的壓力很大。
然而,針對樂羊的攻擊,這才剛剛開始。
魏赫毫不客氣地將樂羊蓄意挑動與冉星河矛盾的嫉賢妒能、不顧大局行徑,以及飲食兒羹的薄涼行為,全部以密信的形式告知了魏王。
話里話外的意思無非就是樂羊這樣的人,連人畜無害的功臣都容不下,還能夠容得下誰?
連自己的兒子都不愛,又怎麼能夠愛君主?
歷史上的魏文侯,也是因為這件事,對樂羊產生了不適與戒備。
除了魏赫的使壞水,更多的消息也通過家書等渠道傳回了安邑。
在大量信息的轟炸下,冉星河和樂羊簡直成了兩個極端。
跟著冉星河幹過的人,都寄回了大量的財物與戰利品,跟著樂羊乾的,有的還向家裡要錢,這種對比太過強烈,以至於樂羊的風評完全就是一邊倒的差評。
人性,整體而言都是貪婪的,更是不患寡而患不均的。
如果大家都是一無所獲也就罷了,偏偏對比太過鮮明,讓人不能不生出怨氣。
有些婦人家裡的男人跟著樂羊不僅沒撈到什麼好處,還死在了外面,更是破防,直接組隊到樂羊家門口罵。
部分人,還跑到翟璜家門口罵。
在這樣的背景下,子夷再次找上了她的父親公叔班。
「樂羊圍困顧城,久不建功,還惹得天怒人怨,阿父若是在這個時候,向魏侯舉薦冉君代之,魏侯必定認為阿父有識人之明!冉君拿下中山之後,功勞也有阿父的一半啊!」
子夷迫不及待地懇請道。
公叔班的眼皮子都沒抬一下,整個人仿佛睡著了一般,也不搭話。
「阿父!」
子夷忍不住跑到了公叔班的身邊,拉著他的胳膊撒嬌。
直到此時,公叔座輕聲反問了一句:「如果這個時候我開口,魏侯會不會覺得,最近安邑城的洶洶物議,是我引起的?前線將士在浴血搏殺,我卻在後方搞小動作?會不會被認為是不識大體、不顧大局?」
子夷無言以對。
她不得不承認,自己的老父親的確看得更遠,她是關心則亂了。
「魏侯雄才大略,還沒有老糊塗呢!有些事,還是靜觀其變為好。有人會比我們更著急的。」
公叔班提點道。
「是!」
子夷識趣地退下了。
這一刻,子夷終於想明白了。對於魏文侯而言,他並不太在意一個人的人品風評怎麼樣,他只關心能不能為他拿下中山,只要能夠為他拿下中山,那麼一點小問題他都可以容忍,大不了,事後再算帳就是。
子夷暫且忍耐了下來,但是樂羊卻忍不了了。
翟璜將安邑發生的事,不加任何情緒的平鋪直敘寫信寄給了樂羊。
樂羊氣得渾身發冷!
他知道,自己再做不出什麼成績的話,就真的危險了,不僅僅是大業不成,甚至有可能性命不保。
樂羊於是強硬地親自過問起投石車的進度,直接給晉慮下了死命令,如果到期製造不出一百架合格的投石車,就讓他帶兵去填護城河!
攻城戰中有些磨洋工的魏赫同樣吃了掛落。
這段日子,魏赫嘗試了多種工程方式,比如耬車、雲梯、攻城車乃至地道,但都效果一般。
樂羊於是親自督戰,將已經建好的二十來架投石車全部擺了出來,瘋狂地向城中傾瀉著石塊。
只不過,投石車的威力的確沒有樂羊想像中的大,想要砸垮顧城的城牆,不說絕無可能,也是曠日持久。
樂羊當然知道很難,他本來的計劃也是想要通過曠日持久的戰爭碾壓掉中山的國力,用長期的圍困,拿下陷入死地的中山國國都,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強攻。
但政治上的因素,卻逼得樂羊別無選擇。
時間已經來到了七月底。
距離大軍離開安邑已經過去了五個月,炎熱的夏季也已經過去。
七月流火,九月授衣。
天氣已經漸漸轉冷,正是軍事行動的好時節。
這個世界軍事行動還有一個好處,那就是可以因糧於敵。
秋季,可是收穫的季節。
冉星河掐著時間挺進了中人城,大張旗鼓地命令僕從軍收割中人城附近的稷、黍、菽等糧食作物。
因為中人城位於峭嶺上的緣故,冉星河還很噁心地把大營立在了中人城出城的必經之路上,擺出了一副要困死中人城的架勢。
中人城內,陷入了無盡的恐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