恐慌主要源自於冉星河的惡名。
其實,自從人手不足後,冉星河的很多舉動已經沒有之前那麼極端了,至少不再是所有的狄人部落一個不留,偶爾還會接受部分狄人部落的效忠,但冉星河的惡名終究是傳出去了。
不到萬不得已,中人城的守軍也不願意投降。
兵力不足的冉星河也不急著進攻。
事實上,冉星河也不想太快拿下中人城。
原因很簡單,他怕拿下中人城後,樂羊就有了理由把他調回去打顧城。
到時候,在樂羊手下辦事,很多事可就由不得他了。
從某種程度上說,冉星河這也算是另一種程度上的養寇自重。
只要中人城在,樂羊就不能夠隨意再對付冉星河。
現在的局勢有些微妙,很多事,已經不是冉星河可以決定的了,他只能夠靜觀其變,順便練練兵,拉近一下感情。
說起來,冉星河跟這五千人馬已經相處了快半年了,彼此已經很熟了。
僕從軍也被冉星河調教的很好了,軍陣方面是差了不少,但是就身體素質和忠誠度而言,跟那五千精銳相比,卻已經相差不大。
這些人中的那些諸夏奴隸,能活下來的,本來就是身體素質最強的那批,所欠缺的,只是修養好身子而已。
剩下的人,尤其是那些被吸收進來的白狄,也絕對是最精銳的戰士。
這些人,正面作戰或許不夠強力,但用於山地丘陵作戰,卻已經是合格的精銳了。
冉星河就這麼耐心地等著,一直等到了樂羊與晉慮約定的兩月之期。
一百架投石機已經順利就位,晉慮總算是勉強交差。
不過,晉慮卻很清楚,自己能夠趕時間交差的根本原因是什麼——這些投石機都是偷工減料的。
這些投石機其實並不是冉星河攻打靈壽城的版本,而是冉星河守姑蘇城時投石機的青春版。
個頭更小,威力更差,更容易損壞,但也造得更快。
晉慮是見過攻打靈壽城的投石機的,當然也知道冉星河支援給他的這些工匠製造的投石機有問題,但更大的問題在於,以樂羊要求的時間,真正的大型投石機,也來不及造完啊。
當上級布置的任務下級不可能完成的時候,下級必然要學會弄虛作假。
但偏偏,樂羊一點兒辦法也沒有。
最後這段時間裡,樂羊可能也品咂出味來了,但是他也不好再藉故找茬,只能吃了這個啞巴虧。
魏軍這邊攻勢不順,中山軍那邊也不好過。
投石機終究還是給城中造成了很大的壓力與不小的傷亡。
不過,歷史上能夠堅持三年的中山國,此時倒也展現出了非凡的韌性。
說到底,中山軍為了這場仗準備了足足六年之久,顧城之中兵精糧足,怎麼可能輕易攻陷。
面對這種情況,樂羊卻越加焦躁。
兵法云:十則圍之。
但樂羊很清楚,自己手裡的人可沒有中山的十倍,甚至連兩倍都沒有,優勢只是士兵更精銳,兵甲更精良罷了。
時間,又拖了一個月,轉眼間已經到了九月。
農曆的九月,已經是深秋,馬上就要冬季了,北風一吹,寒風刺骨。
晉慮為了討好麾下的將士,跟將士們商量,把剩下的牛羊集中起來,每天殺一些,大家至少保證天天有口肉吃、有肉湯喝,以此來驅寒。
眾將士也怕剩下的牛羊再被搶了,所以也都同意。
但晉慮所部天天吃肉喝湯,其他部隊卻清湯寡水,這也必然導致了其他部隊的羨慕、嫉妒以及恨。
樂羊為了轉移矛盾,還有意識地放縱了這種矛盾。
以至於雙方的部隊出去打柴的時候,往往會爆發衝突。
如果雙方人數差不多的話,往往都是這幾個月吃的更好的晉慮所部賺便宜,但問題是,其他人的數量更多。
一來二去,晉慮所部便成了被欺壓的對象。
晉慮注意到了這種情況,但因為將士對他並不信任,且他也不願意為將士們出頭,最終導致營內的將士怨聲載道。
同樣意識到這種情況的還有樂羊、魏赫等人,但他們也需要照顧更多士兵的情緒,給這些吃不好喝不好還傷亡慘重的士兵一個宣洩點,自然也不會主動為晉慮所部這些帶著濃郁冉星河烙印的部隊說話。
因為沒有上層撐腰,其他部隊對他們的欺辱也越來越嚴重。
矛盾的深化發生在一個下午,樂羊的親衛們仗著樂羊的寵信,直接搶了晉慮所部放牧的上千頭牛羊,趕回了中軍大營。
放牧這些牛羊的晉慮軍將士被打成了重傷,其中還包括魏武卒的戰士。
脾氣暴躁的魏武卒二五百主公孫弘與西門誠忍無可忍,聯合其他三個二五百主向晉慮逼宮。
「晉佐將,這件事,中軍必須得給兄弟們一個說法!」
幾個人帶著士卒包圍了晉慮的營帳,手都按在了劍柄上,大有你要是不給個說法,我們就要讓你血濺五步的模樣。
晉慮大驚失色,終於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。
「我這就前往中軍!」
晉慮不敢再打馬虎眼。
然而,晉慮去了中軍之後,卻被樂羊的護衛擋在了門外。
「今天天色已晚,將軍已經睡了,晉佐將還是明天再來吧。」
吃的滿嘴流油的樂羊親衛統領樂衛態度輕慢地說道。
其他人也是大笑。
樂衛就是今天搶奪牛羊的主謀。
晉慮無奈而退,卻沒敢直接回營,而是去找魏赫求助。
「將軍今晚且留我帳中,明日我和將軍一同去找樂將軍。樂將軍為了控制軍隊,最近藉助攻城不利,撤了不少將校,又大肆安插自己的人手,我在軍中也越來越沒有地位了……」
他這句話,完全是出自真情實感。
樂羊因為威望的緣故,感到越來越控制不住軍隊,所以用了借刀殺人之計,每次攻城失敗後,都會以作戰不利為名撤換一批人,換上向他遞了投名狀的人,搞得魏赫越來越沒有威望,除了向魏文侯打小報告外,竟然毫無辦法。
當晚,魏赫留晉慮飲酒,藉故上廁所的機會,找來了心腹道:「你去找幾個信得過的、和晉慮軍有聯繫的人,讓他們聯繫晉慮軍的人,就說樂羊想要將作戰不利的罪名全部扣在他們身上,打算明天以抗命為由,懲處他們的將官,將軍隊打散!晉慮知道了這件事,因此不敢回去!如今他們已經沒有了退路,不如殺了樂羊,去投冉將軍!」
「諾!」
心腹領命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