趙甲眼皮一跳,強忍著沒笑出聲來,「謝玄勝。乙十三,佟革出戰!」
就在這時,始終眯眼的卓林終於睜開眼來,第一次正眼看向鄧青。
第三,第四,第五人,接連登場,接連速敗,沒有人能在鄧青手中撐過一招。
一干待測的武試生死死盯著鄧青,滿心只剩了絕望。
終於,趙甲看一眼名冊,念出那個萬眾期待的名字,「乙二十一,卓林出戰!」
刷地一下,所有人朝卓林看去,一干待測的武試生更是人人渴盼,他們從未像現在這樣希望卓林獲勝。
最好卓林不但能擊敗眼前這個討厭的傢伙,還一劍將之擊傷,讓此獠再也無法繼續參加測試,那大家的前路就都打開了。
卓林鬆開抱在胸前的雙臂,接過雜役遞來的鐵劍,緩闊步入場,在鄧青對面丈許處定住腳。
他盯著鄧青,含笑道,「不錯。看來我這次沒白來。
我就說嘛,堂堂武道館,總不會連一個拿得出手的甲等試劍師都沒有。」
說著,他伸手一指,「就你叫謝玄是吧?」
鄧青點頭。
卓林道:「你已經連戰五場,縱然每場只出一劍,氣血多少有些損耗。
你可以先調息一會兒。若有補劑,也儘管服下,我等你。」
「不用。」
「當真不用?」
「打是不打?」
卓林眉頭微皺,抬劍遙指另外兩名甲等試劍師,「既然如此,你們三個一起上吧。」
鄧青道:「用不著,要打就來,不打就退下,別耽誤大家的時間了。」
卓林冷笑:「你的劍法確實不凡,放在煉皮境中,已經算得上難得。不過在我看來,也只是得了些劍術皮毛。」
說著,卓林舉起鐵劍,「我這門劍蟒奇術,自練成以後,便不與煉皮境單打獨鬥。」
「愛比不比!」
魏老一巴掌拍在桌上,瞪著卓林道,「不比便直接判你失敗,囉嗦個什麼勁兒。
這一屆的娃娃,是一個比一個浮誇?學了一點本領,當自己天下無敵麼?」
卓林的俊面孔迅速漲紅。
他出身不凡,又是卓峰眠之孫,自幼到大,身邊之人哪個不是誇他天資卓絕?
就連白衣女見過劍蟒以後,也說過一句「很不錯」。
魏老卻如此不給他臉面,卓林心中惱怒,卻也不敢公然頂撞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怒火,依舊逼格不改,「也罷。一對一就一對一,謝玄,你先出手,這,是我最後的底線。」
鄧青依舊站在原地,根本懶得搭理他,心道,裝逼犯實在太多了,真是愁人,恰好我也是其中一個。
現在帶著面具,也不怕暴露我的本性。
魏老見兩人一個比一個能拿喬,額角青筋都冒了出來,「卓林!你是武試生,老夫數三息。三息之內再不動手,直接判負!」
卓林冷哼一聲,掌中鐵劍一甩,朝鄧青攻來。
他一步邁出,速度快得驚人,鐵劍揮出,明明裹挾勁風,偏偏無聲無息,鄧青後背汗毛猛地炸起。
危險!
這是他下場以來,第一次生出這種感覺。
鄧青雙眼微眯,敏銳地發現卓林這一劍非同小可,氣血運轉與劍勢變化渾然一體,幾無破綻可尋。
更可怕的是,卓林的劍實在太快。
那些偶爾閃現的虛隙,才剛剛被鄧青捕捉到,便已隨著劍勢變化消失。
眨眼之間,鐵劍已直奔他的咽喉而來。
「有點意思。」
鄧青鐵劍揮出,劍鋒行至中途卻忽然一折,從一道微不可察的縫隙中穿過,直取卓林手腕。
卓林刺向咽喉的鐵劍,竟像靈蛇一般改道,貼著鄧青的劍身而過。
嗤!
兩道人影交錯而過。
鄧青向前衝出數步,才穩住身形,卓林也在丈許外站定。
忽地,鄧青左側肩頭傳來一聲輕響,一道寸許長的裂口霍然顯現。
全場譁然。
趙甲輕聲道:「劍未開刃,便能裂衣,練皮境能做到這一點,簡直不可思議。」
魏老點點頭。
白衣女則始終盯在鄧青臉上,暗道:「還好,這人沒慌。」
一干待測的武試生無不精神大振,若不是規則所限,他們早就高聲叫起好來。
卓林含笑盯著鄧青,比出大拇指,「你很不錯。能在我的劍下撐過一招,已經超出我的預料了。
不過,方才那一劍,我只用了三分力。」
「嘶。」
場中頓起驚呼。
「再來!」
鄧青沖卓林勾勾手。
「你小子還挺能裝。」
卓林長笑一聲,再度仗劍殺去。
鄧青吐一口氣,仿佛周圍的驚呼、議論,都隨著這口氣一同遠去。
他的呼吸變得綿長,握劍的手也放鬆下來。這一刻,他仿佛重新回到了高等劍林。
頭頂是不斷亮起的黑石,四周是經過石壁折射、從各個方向襲來的烏黑劍芒。
他不再想著一招擊敗卓林,也不再理會對方的劍招何等玄妙。
他的眼中,只剩下卓林手裡的劍。
「躺下吧。」
卓林長嘯一聲,鐵劍發出一聲低鳴,劍身瞬間在眾人眼中變得模糊,仿佛化作一條怒張的銀蟒。
「劍蟒!」
趙甲脫口喝出。場外眾人皆瞪大雙眼。
當初,卓林橫掃三名乙等試劍師,也只用了這一劍。
如今劍蟒再現,聲勢卻比昨日更加驚人。
劍蟒如電飈出,激射鄧青胸口,看著在走直線,實則變化莫測。
果然,卓林的劍鋒輕而易舉繞開鄧青揮出的鐵劍,宛若昂首銀蟒,改取鄧青咽喉。
待鄧青回劍時,劍蟒竟沿驟然滑落,咬向鄧青的持劍手腕。
一劍揮出,變招三次。
每一重變化,都仿佛早已算準了鄧青的應對,兇狠毒辣至極。
而鄧青宛若操弄小舟於江海浪潮的老水手,從容以對。
他手中鐵劍忽然向內一收,劍勢收成一線,恰好落在劍蟒第三次轉折的位置。
鐺!一聲脆響。
劍蟒仿佛被打中了七寸,昂起的頭顱驟然一偏。
卓林手腕再次轉動,銀色劍影順勢下沉,貼著鄧青劍鋒繞過,朝鄧青面門撲來。
鄧青的劍也跟著變了,不延遲分毫。
每當劍蟒即將變化,他的鐵劍總能先一步占住劍蟒變招時虛隙。
卓林劍勢轉時,鄧青便切入轉折之處。
劍蟒明明變化無窮,卻始終無法真正展開。
鐺!鐺!鐺!兩柄鐵劍接連碰撞。
銀色劍影在場中不斷遊走,鄧青的劍勢卻如一道密不透風的圓環,將卓林的每一次進攻都穩穩截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