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25章 放榜了
鄧青的《食蒼經》已到小成,應付這裡的荒炁,著實輕鬆。提調司每日派發的烈陽丸,都被他攢了起來,至今一顆也沒用。
很快,那層白霜便漫到他的腳下。
一股熱流從足底湧入,鄧青默運《食蒼經》,才侵入體內的熱流,立時被引導著排出體外。
荒炁不斷湧入,他就不斷往外排。
鄧青走著走著,忽然想起上輩子做過的一道經典數學題。
一個水池,進水口和出水口同時開著,問多久才能將池子灌滿。
他眼下的身體,便頗有些這個意思。
只不過,他的出水口,現在可以調節到足夠大。
他這個池子,自然是怎麼也裝不滿的。
鄧青行出小一里地後,前方一塊大石下,出現了一道人影。
那是個穿白袍的年輕人,手臂處纏著一條紅絲帶,正蹲在一個石根處挖掘。
鄧青走過來時,那年輕人只抬眼看他一眼,便又低下頭,繼續忙碌。
鄧青也沒打擾。
他理了理胸口的留影針,便繞過大石,繼續朝前走去。
是的,他現在的身份,是初級協管員。
而方才那位,則是參加複試荒土第一階段實測的武試生。
所謂協管員,在鄧青看來,大致便是個沒有監考權的保安。
他眼下的差事,就是維護方圓兩里地的安全,留意四周動靜,防著荒獸襲擾,保護考生們順利完成考試。
至於考生們在考什麼,做得對不對,他既管不著,也不必管。
就說方才那個年輕人,蹲在石頭底下忙活些什麼,鄧青便不清楚。
不過,他在食堂吃飯時,倒是隱隱約約聽人聊過。
這場複試,考的並不只有打打殺殺,還包括對荒土知識的學習與研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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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這些知識,鄧青是很好奇的,但他暫時接觸不到,他現在關心的是,每天能滅殺幾頭炁獸。
畢竟,這才是他的核心kpi,也是升格為中等測試協管員的重要底碼。
鄧青握著劍,沿著自己負責的地界慢慢巡視,目光不時掃過遠處的巨木,以及散落在左近的各種石塊。
很快,他又看到一個考生,看身量竟和李成有些相仿,定睛看去,卻不是。
進荒土十來天了,鄧青始終沒有看到李成的身影。
雖說來這裡的武試生不少,但鄧青仔細找過,連討厭鬼都發現了兩三隻,就是沒李成的影子。
鄧青猜測,李成已經離開了。
至於是臨時有事,還是因為張全之死和自己生了芥蒂,他也無從知曉。
想到過往種種,鄧青有些感慨。
他不知道,這段友誼,是不是已經就此畫上了句號。
但,他問心無愧。
鄧青解下腰間水壺,仰頭灌了一口,壺裡的水清甜甘冽,他覺得這水若是引出去灌裝,甚至能直接賣錢。
他咂了咂嘴,正要取出早上帶的炊餅,咬上兩口,天際忽然傳來刺耳的鳴叫。
鄧青循聲望去,一隻火紅的小鳥,正朝這邊飛來。
那鳥不過拳頭大小,通身羽毛鮮紅,在昏暗天光下,顯得格外醒目。
它繞著鄧青頭頂飛了一圈,叫聲越發急促,隨即雙翅一振,火速朝南邊飛去。
鄧青的加餐被打斷,他提劍便追。
小鳥名叫火焱鳥,速度奇快,負責巡視方圓十里的炁獸動向。
它一來,便意味著有炁獸來了。
鄧青心中一喜,腳下加快,循著火焱鳥的方向疾行。
說起來,到了荒土之中,也並非所有野獸,都能成為荒獸。
這裡依舊有著大量炁獸。
先前湖裡那種體型碩大的魚,便只是普通炁獸。
看著嚇人,也就只剩了嚇人。
而炁獸中的厲害傢伙,額頭上通常會生出炁瓣,很好辨認。
誅殺這些有炁瓣的炁獸,便是鄧青眼下最主要的功點來源。
火焱鳥在前方稍稍盤旋,忽然拔高,又發出一聲尖鳴。
鄧青降低速度,前方已出現一片林木。
幾棵巨樹的根部虬結在一起,根須之間,露著黑沉沉的空隙。
忽地,一道灰白身影從中鑽出,卻是一頭獨角狼。
這東西比尋常狼大了數倍,肩背隆起,四肢粗長,渾身戳著鋼針一樣的毛髮。
它的頭頂,生著一根獨角,眉心處嵌著一枚淡青色的炁瓣,造型頗像向日葵的一朵花瓣。
獨角狼低著腦袋,一雙醬油色的眼睛直直盯住鄧青,嘴角拽起,露出兩排可以當匕首用的利齒。
隨著它的嘶吼,口鼻之間竟噴出汩汩白煙。
鄧青將左手拇指在劍鋒上一擦,沾著鮮血,按向胸口的留影針。
接著,他身形晃動,直撲獨角狼,劍鋒輕飆,直取獨角狼眉心的炁瓣。
而炁瓣所在,便是罩門所在。
獨角狼厲嘯一聲,猛地張開大口。
呼!
一蓬冰霜噴涌而出,迎著劍鋒直射鄧青。
冰霜翻卷,才從狼口噴出,便化作風刀霜劍一般,斬向鄧青。
然而,鄧青刺出的這一劍,本就是虛招。
他手上遞劍的同時,腳下卻始終留著餘地。
獨角狼張嘴的剎那,鄧青便已擰腰換步,身子斜著躥出。
一柄霜劍才擦著鄧青的肩頭掠過,在一方巨石上打落大片的石塊,鄧青便已繞到獨角狼的側面。
一劍刺出,直奔炁瓣。
獨角狼速度奇快,竟揮爪擋住,下一瞬,竟借勢撲近,又一爪朝鄧青胸前按來。
鄧青橫劍來擋,獨角狼另一爪將荒鐵劍拍飛。
殊不知,鄧青等得就此刻。
當狼爪重重拍在胸口時,一抹紅芒驟亮,鋒利的狼爪竟然刺之不透。
血煞卸掉這一擊的大部分力道,鄧青還是被拍得胸口一悶。
獨角狼眼中閃過一抹疑惑,獨角微亮,顯然是要完成前搖,發動冰霜攻擊。
奈何,早蓄勢待發的鄧青一招換巢鸞鳳使出,竟生生格開獨角狼擋在身前的巨爪。
下一瞬,一道沖拳刺出,拳鋒正中那枚淡青色的炁瓣!
獨角狼的頭顱陡然僵住,下一瞬,一聲爆響從它額間傳出。
偌大的狼軀霎時破碎,尚未飛散的皮毛血肉,便已紛紛炁化,騰成一大蓬霧氣。
搭在鄧青胸前的狼爪,也隨之散去。
啪嗒,那片淡青色的炁瓣落在地上,還輕輕彈了一下。
鄧青揉了揉發悶的胸口,緩過一口氣,先將落在旁邊的寶劍拾回,這才俯身撿起炁瓣,收入腰囊。
鄧青並不耽擱,收好炁瓣,提著寶劍,快步返回自己負責的區域。
接下來,他又開始巡視自己的防守區。
可惜,一直到申時,再也沒有遇到火焱鳥傳信。
忽地,一聲尖銳的哨響傳來。
鄧青長舒一口氣,登上附近的一處高高的大石頭,朝自己區域內的幾名考生看去。
那些人陸續停下手中的活計,也是幾家歡喜幾家愁。
鄧青等了一會兒,等他們都回返了,他從大石頭上躍下,徑直向北走去。
行出十餘里,前方出現一處山坡。
山坡上搭著大量木棚,高高低低的,順著坡勢鋪展開來。
各個棚子外面,還掛著木牌,寫著「賞功室」、「飯堂」、「醫棚」等字樣。
其間,來往的人不少,有考生,有協管員,也有抱著冊子、行色匆匆的辦事人員。
這片棚戶建築群,便是府試提調司燕山區的駐地。
像這樣的駐地,還有兩處,分列在相鄰的區域,安置著另外兩府的人馬。
而再往前推七八十里,便是指揮所大軍與東煌教對戰的前線。
所以,此地既算是前線,也算是後方。
指揮所的兵馬在前方豎起一道防線,考生們便在這道防線後面,進行著一場不算艱難的考試。
鄧青沿著踩實的坡道上行,先去了賞功室。
他將今日所得的炁瓣取出,又解下胸前留影針,一併交了過去。
案後的書吏接過,先核驗炁瓣,再收走留影針,便在冊上替他記下了今日的功勞。
事畢,鄧青轉身去了食堂。
食堂里已經坐了不少人,或吃飯,或聊天,熱鬧得很。
鄧青排了一會兒,便領到自己的餐食。
一個大號的木托盤,上面放著幾個粗瓷碗,一個木盆。
一大碗雜糧飯,堆得冒了尖;一大盆煮菜,大肉極多;另有一碗熱湯,裡面有大量油脂。
最讓鄧青珍惜的,卻是托盤角落裡的一隻小碗中放著的幾塊紅色方塊肉,加起來不過三兩。
此物名喚福肉,實際便是荒獸的肉,蘊含的能量極高,遠非尋常肉食可比。
可惜,他每日也就晚間能分到這麼三兩。
鄧青端著托盤,尋了個空位坐下,當先夾起一塊福肉送入口中。
咀嚼間,肉質緊實,口感極佳。咽下後,沒過多久,腹中便泛起暖意。
他正吃著,外面忽然傳來一陣喧譁。
「放榜了!」
「今日的榜出來了!」
幾聲招呼傳開,隔壁武試生的飯堂,立時爆發出驚天動靜。
轉眼工夫,飯堂外布告欄前的平地上,便涌過去一大群白袍身影。
鄧青抬頭看了一眼,繼續吃自己的。
這一幕,他早已習慣。
提調司每日都會公布當天成績,並列出學員們的總成績。
考得好的,還想將名次往前挪,怕後面人追上;考得差的,眼見旁人越走越遠,也只能咬牙追趕。
提調司這麼安排,自然是要激得這些考生繼續拚搏。
不過,這份熱鬧,暫時與鄧青沒什麼關係,他大口扒飯,吃得不亦樂乎。
忽地,一個身著青袍的大鼻子青年走了過來,在他對面坐了下去。
鄧青看向來人,「陳兄,有事?」
這人他認得,名叫陳泰。
本領不算大,人卻極為活躍,算得上交遊廣闊,乃是協管員群體中的聞人。
陳泰低聲道:「鄧兄,有句話,我得勸勸你。別太冒進,也給旁人留點活路。我看你的成績,已經夠出挑了。
明後兩天,你安分守己就是了。
這不只是我的意思,也是好幾位大人物的意思,你說呢?」
鄧青放下筷子,說道:「協管員的成績並未公布,我都不知道我的工作成績如何,陳兄這話又是從何說起?」
陳泰道:「你不知道,不代表我不知道,我也是受人之託而來。你現在的成績,可真夠厲害的,已經排在前三了。你說說,是不是太惹眼了些?太不給大家活路了?
後天,第一波複測便要結束。要淘汰掉近半的武試生,協管員的數量自然也會降下來。
以你現在的成績,明後兩天,即便不再獵殺炁獸,一個中等協管員的身份,也是穩穩的。既然如此,你又何必再出這個風頭?」
食堂里依舊喧鬧,鄧青安然靜坐,心念千轉。
陳泰接著道:「我也是看你是個實誠人,才過來提醒你。
你須知道,有些風頭,只該特定的人出。
我說的,你能明白麼?」
鄧青恍然大悟,拱手道:「陳兄此言,真如醍醐灌頂,又如三伏天被兜頭冰水潑下,我是幡然醒悟,陳兄放心就是了。」
陳泰滿意地點了點頭,說道:「鄧兄上道,前途無憂矣。」
說罷,他端起托盤,便自離開。
陳泰走後,鄧青收拾好碗筷,便出了飯堂,徑直去了後山。
山後有一處荒僻山坳,幾塊大石擋住了來路,往裡走,便是一片空地。
附近沒有棚舍,也少有人來,正好被他用來練功。
而空地上,擺著大小不同的石頭,排成一列,按重量,從三百多斤到一千五百多斤皆有。
三百多斤的石頭是鄧青初入此間時用的練功道具,他如今能持拿用作練功道具的石頭的重量,已漲到五百斤。
踏入場地後,他選中昨日用的那塊五百斤重的巨石,雙手扣住石頭兩側,雙臂一提,腰身隨之轉動,將大石從身前帶到右側。
腳下才站穩,雙手已換了位置,再度借著轉腰之勢,將大石提往另一邊。
一招換巢鸞鳳的變招,便被使了出來。
只見這塊五百斤的大石,在他手中來回挪移,行動處並不顯笨重。
雖然如此,但這對鄧青而言,依舊算得上沉重的份量。
他練了一會兒,肩背與腰胯之間,便有了酸脹感。
鄧青不但不停下,還變了招,便見他一隻手臂穿入石頭下方,另一隻手臂從外側合攏。
隨著他肩頭一抵,雙腿發力,竟將整塊石頭挾了起來。
正是一招挾象過江。
鄧青抱著大石,往前行了數步,又換步迴轉,忽地他雙腿一沉,腰身彈直,如拉滿的勁弓發射。
擲象崩岳!
大石呼嘯著飛出,重重砸落五丈開外,打出一個深坑,轟斷數棵巨木。
鄧青吐出一口氣,快步走過去,將大石重新提起,又從頭練來。
一番苦練過後,鄧青額上已滿是汗水。
他站在原地,緩緩平復氣息,隨即調出面板。
【境界:鍛骨二重(5%)】
【食蒼經初解:小成(35%)】
【擲象功:小成(27%)】
【玄荒血煞:初煞(35%)】
鄧青逐項看過,滿意地點了點頭,覺得這十來天辛苦不算白費。
與先前相比,幾項都有了長進,尤其是《擲象功》,已經到了27%。
玄荒血煞之所以不漲,是此物不能靠修煉增長,只能靠吞噬荒血增長。
看完面板,鄧青看看天色,便往飯堂趕去。
他趕到飯堂時,已經沒什麼人了。
幾張長桌上摞著尚未收走的碗碟,地面也濕漉漉的。幾個幫廚正在搬凳子、擦桌面,費大廚則站在灶房門口,挽著袖子,往木盆里倒熱水。
費大廚生得敦實,一張圓臉,鬢邊已經有了不少白髮。
腰間圍裙洗得發白,勒在鼓起的肚子上,幹活兒卻十分麻利。
見鄧青進門,費大廚趕忙招呼,「小鄧兄弟,又來啦?你白日裡也辛苦,下了工還往這邊跑,天天麻煩你,實在過意不去。」
「應該的。」
鄧青笑著應了一聲,挽起袖口,便端起桌上的一摞碗,幫著忙活起來。
這樣的活兒,他已經來幫了好多天。
倒不是他天生勤快,非得給自己找些事做。
而是他早打聽清楚,這位費大廚,正是從武道下院調過來的,其人在武道下院任職二十多年了。
別看是個廚子,但有這份資歷,相當有價值了。
至少,這位費大廚,就是個很好的消息源頭。
而且鄧青想得更為長遠,他覺得自己遲早都要去到武道下院,提前埋下伏筆,對將來說不定有用。
至於付出,也不過是一點不多的忙碌,以及無聊人士的幾句奚落。
但這對鄧青而言,都不算什麼。
當然,鄧青初次跟費大廚接觸時,便說了自己在同慶堂的過往。
重點講了在廚房幫廚的那一段,他這樣講的目的,正是為了打消費大廚的顧慮。
不然,好端端一個協管員偏要到廚房來干雜活,怎麼可能不惹人起疑。
費大廚自然也不是鄧青說什麼就信什麼,問起廚房這點活兒的細節,鄧青竟真的門清。
加之他做事又麻利,還從不提要求,漸漸地,便跟費大廚混熟了。
時間一長,費大廚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。
在廚房忙活完,鄧青便回了房間,一個用木板夾起來的逼仄空間,一覺睡到大天亮。
……
次日,晚間。
上了一天工後,鄧青正坐在飯堂里吃飯。
他才夾起一塊福肉,對面的長凳便被猛地拖開,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陳泰氣勢洶洶地站在桌前,直直盯著他,「鄧青,你到底什麼意思?」
鄧青將口中的肉咽下,抬頭道:「怎麼了?」
「怎麼了?」
陳泰冷哼一聲,壓低聲道,「你不是答應我,今日不再獵殺炁獸麼?結果,你居然又獵殺了兩頭炁獸!」
說著,他身子往前傾,刻意製造出壓迫感,「你當真是要與所有人為敵?
你別忘了,我們這個隊伍里,可有的是名門公子、宗門新星。人家不過想在這裡求個好履歷,偏偏你什麼榮光都要搶過去,這樣做對你有什麼好處?」